三載光陰,在西牛賀洲的山川湖海間悄然溜走。
王禹三人的足跡幾乎踏遍了這片大洲的絕大部分土地。
從奔騰咆哮的大河之畔,到終年積雪的苦寒山巔。
從人煙稠密的城鎮邊緣,到荒無人煙的瘴氣沼澤。
他們每到一處逢人便問詢靈台方寸山的蹤跡,卻始終只得到搖頭或茫然的回應。
起初的執著,漸漸被日復一日的失望磨平。
王禹三人的修為在這三年裡又精進了不少。
可他們內心那份對名師指路的熱望卻像被雨水打濕的柴火,難以再燃起熊熊烈焰。
嘮嗑的話少了些,卻更懂得察言觀色,時常在王禹沉默時講些路上聽來的趣聞。
大胃依舊貪吃,只是每次找到吃食總會先往王禹手裡塞一份。
三人之間的默契愈發深厚,但尋道二字,漸漸成了誰也不願輕易觸碰的話題。
夕陽將遠處的天空染成金紅,王禹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終於下定了決心。
「嘮嗑,大胃。」王禹轉過身看向身旁一直不離不棄的哥倆。
「咱們出來三年多了吧?」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嘮嗑晃了晃尾巴,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大胃正啃著手裡的野果,聞言後停下了動作。
「方寸山,或許真的只在心間強求不來。」
王禹笑了笑,眼底的失落早已經淡去,如今只剩下坦然。
「我想回去了,回花脖子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不離不棄的同伴,語氣愈發堅定。
「沒有名師又如何?花脖子山雖偏僻,卻也是咱們哥仨的根。
從那兒起家,憑著咱們自己的拳頭未必就闖不出一片天。」
聽聞王禹想要放棄尋找方寸山的念頭,嘮嗑的眼睛頓時一亮,尾巴瞬間翹了起來。
「我早就想念咱們花脖子山上的一草一木。」
大胃也用力點頭,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回去好,回去我給你們挖最甜的竹筍!」
三人相視一笑,壓在心頭三年多的沉重仿佛瞬間消散,連空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卸下心中的執念後,三人開始商議回程的路線。
未曾想,不遠處的小鎮路口,一個背著行囊、手持拂塵的遊方道士緩緩朝著三人走來,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道歌。
尋仙訪道這麼些年,王禹三人沒少和西牛賀州的底層修士打交道。
只不過,雙方大多數時候都不怎麼友好。
一些修士見他們是散妖野怪,只要遇上就喊打喊殺。
路上遇到的那些妖魔鬼怪,也沒少打他們的主意。
王禹這身由玄鐵精金鑄就的妖軀不止豹頭山那頭老虎一個人眼饞。
去年,在玉陀國,一群修佛的和尚見他們形影單只,二話不說就掄起禪杖打來,嘴裡還念著降妖衛道。
逼得他們哥仨只能還手自保,最後鬧得兩敗俱傷。
前年在汔水河畔,一群水妖覬覦王禹的妖軀,設下迷陣想把他們困死在水裡。
若不是王禹識破了陣法,恐怕他們三人早已成了水妖的盤中餐。
此刻,見這遊方道士走近,王禹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嘮嗑悄悄往王禹身側靠了靠,尾巴微微擺動,警惕地盯著道士的一舉一動。
大胃也把野果揣進懷裡,肥厚的蹄爪悄悄握成了拳。
那道士卻像是沒察覺他們的戒備似的,直到走到近前停下腳步。
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後,道士忽然咧嘴一笑。
「三位善信,貧道觀你們風塵僕僕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難處?」
王禹不動聲色地擋在嘮嗑和大胃身前,拱手回道:「道長客氣了,我等只是路過歇腳,並無任何難處。」
面前這道士看似普通,可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氣息,跟三年前在五莊觀見到的那個道童很像。
就連山神老爺的風姿都要差這個道人一籌。
「並無難處?未必吧?」道人捋了捋唇下的鬍鬚,意味深長的看了三人一眼。
「不知三位善信四處跟人打聽方寸山有何貴幹?」
道人這話一出,王禹三人面色盡皆冷了下來。
嘮嗑的尾巴瞬間炸起毛來,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警告聲。
大胃也往前踏了一步,肥厚的身軀擋在王禹身側,圓睜的眼睛裡滿是警惕。
他們四處打聽方寸山的事這道人怎麼會知道?
難不成,這道人早已經盯上了他們哥仨?
王禹看了一眼識海深處的天賦面板後底氣十足。
「道長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命主:王禹
種族:聖靈
天賦:以運奪命(九彩)、龍筋虎骨(紫)、聞一知十(紫)、靈台無垢(紫)、氣海如鐵(紫)、鴻鵠高飛(紫)、餐霞吸露(紫)、吉運當頭(紫)、百毒不侵(藍)
境界:小妖·後期
壽元:三十一年(八百年)
功法:太陰練形術(紫)、雷鍛金身訣(紫)
神通:土形大遁(金·殘)
術法:駕風術(紫)、地磁元術(紫)、變身術(紫)
武技:大荒戟(紫)
運數:三百二十道
這三年多的光陰,王禹可未曾虛度一日。
他身上的諸多天賦經歲月沉澱愈發圓融,反饋之力日益彰顯。
西牛賀洲的山川間,不知多少成名已久的大妖,連同他們經營多年的洞府,都曾被他一人一拳踏平,妖氣衝天的巢穴轉眼化為廢墟。
便是人族修士中,那些已登臨地仙境,自詡一方高人的散修,也不乏在他手下折戟沉沙者,道袍染血,佛杖斷開。
他身上的玄鐵精金妖軀,早已在無數次搏殺中淬鍊得愈發堅不可摧。
眼底的鋒芒,也比三年前多了幾分歷經血火的沉凝。
玉陀國的和尚曾藉助羅漢舍利之威短暫的發揮出天仙級別的戰力。
可縱使這樣,卻依舊沒能留下王禹哥仨。
「就是字面意思?」道人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神變的銳利起來。
「道長有何立場問這個問題?」
王禹雙眸微眯,玄鐵精金鑄就的妖軀隱隱泛起微光,跟他交過手的人都知道,他已經進入戰鬥狀態。
道人緩緩收起拂塵,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道袍,正了正衣冠。
簡單潔身後,他語氣陡然變得肅穆起來。
「貧道乃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之主的記名弟子,法號廣安。」
「靈台方寸山?!」嘮嗑聽到這個名字失聲喊道。
他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他們哥仨找了三年的地方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們眼前?
王禹也是心頭巨震,目光緊緊盯著道人,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
廣安道人神色不變,依舊自顧自繼續說道:「我師門向來清靜,從不與外界過多往來。
山門更是隱於迷霧之中,尋常人連名字都未曾聽過。
你們三個雖無大惡,卻也與不少修士、妖邪動過手,身上戾氣未消。
如今又這般執著於尋我山門,貧道又豈能不防範一二。」
話說到這份上,王禹三人哪裡還不明白。
這道人並非普通遊方修士,而是方寸山的門人弟子。
不知從哪知道他們三個四處尋找方寸山的消息後,特意找上他們想要分辨是敵是友。
王禹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緊握著的拳頭,對著面前的廣安道人深深一揖:「還請道長明鑑。
我兄弟三人皆是山野散修,自八萬里外的花脖子山一路訪仙至此。
尋方寸山,乃是為求道,絕非心懷不軌,還望海涵。」
王禹語氣誠懇,將自己三人尋找方寸山的緣由和盤托出,沒有一絲半毫的隱瞞。
廣安道人靜靜聽著,眼神里的銳利漸漸褪去,卻依舊帶著審視。
「訪仙?求道?別無他意?」廣安道人有些不信。
「我們哥仨可以指天發誓,絕無他意。」王禹豎起手指指天發誓。
他們之所以尋找方寸山的蹤跡真就是為了拜師學藝。
廣安道人見王禹真的三指豎天發下誓言,對三人的態度立馬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此方世界,誓言於修士而言,絕非隨口空談的戲言。
天地有靈,大道昭彰,修士以自身道基、氣運為憑立下誓言,便如在大道碑上刻下烙印,一言一行皆受天地法則監察。
若違誓約,輕則道心蒙塵、修為倒退,重則氣運盡喪、道基崩毀,更有甚者會遭天打雷劈,身死道消。
是以,非到萬不得已,縱是修為高深的仙神,也絕不敢輕許誓言。
王禹此刻指天為誓,無疑是將自己的修行前路擺在了天地之間,由不得半分弄虛作假。
「原來,你三人是想入我靈台方寸山門下拜師學藝?
我師門收徒雖然首重心性,次看根骨,但也講究一個緣分。
你們既有這份誠心,又能在這三年間數次險死還生,可見氣運與毅力皆非尋常。」
王禹三人聞言心頭同時一緊,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看廣安道人這架勢,這是準備內推他們三個去方寸山拜門啊!
廣安道人從袖中取出三枚瑩白的玉牌,玉牌上刻著細密的雲紋,隱隱有微光流轉。
「這是我方寸山的引路牌,你們且拿著。
這幾日裡,若玉牌發光,爾等便循著光暈走。
若玉牌始終黯淡,便是你們與我師門無緣,不必再強求。」
廣安道人沒讓王禹哥仨失望,他居然真準備介紹王禹三人加入靈台方寸山門下。
王禹雙手接過玉牌,只覺入手便有一股清靈之氣順著指尖漫上來,瞬間驅散了他周身的疲憊。
嘮嗑和大胃看著王禹手中的玉牌眼睛亮得像星辰一樣,先前的警惕早已消散,只剩下按捺不住的狂喜。
廣安道人看著他們的模樣,嘴角難得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友情提示三位一句。
就算有了我的幫助,爾等能否得見我師,也得全看你們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