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獼聽到那道禁令時,一股不忿直衝腦門。
他下意識便想張口說些什麼,可瞥見王禹依舊平靜的側臉時,又猛地頓住了。
因為現如今這種局面,正是王禹想要的。
天妖城內壓抑的越狠,城外的反撲就會越凶,而這,恰恰是王禹計劃里最關鍵的一環。
深吸一口氣,胡獼強行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情緒,腳步加快幾分,緊緊跟在王禹身後,如往常一般向著城門走去。
片刻功夫後,二人的身影便越過天妖城城門口。
見狀,那些潛伏在暗處的妖怪們再也按捺不住。
街角陰影里,一道粗壯的身影猛地撞碎牆壁衝出,扛著巨斧的熊羆怪咆哮聲震得周圍接到塵土飛揚。
酒肆二樓的窗欞被利爪撕裂,狼妖帶著腥氣的身影化作一道灰影竄向城外。
就連方才撫琴的狐女,也瞬間斂去柔媚,化作一道紅影飄掠而出。
無數道貪婪的目光鎖定著前方那兩道看似毫無防備的背影,猙獰的笑容在各類妖異的面孔上綻開。
可下一秒,所有妖怪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只見王禹與胡獼剛出天妖城,行至城外荒原邊緣時,周身就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暈。
那光暈如同漣漪般擴散,二人的身形竟如融化的冰雪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腳下的荒原。
大地還是那片龜裂的荒原,草石依舊。
可那兩道身影卻憑空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人呢?!」熊羆精瓮聲瓮氣的怒吼響徹荒原。
他衝到王禹消失的地方,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向地面,卻只激起一片煙塵。
緊隨其後的狼妖煽動鼻翼在空氣中急促地嗅動,卻連一絲氣息都捕捉不到。
「怎麼可能,就算是土行術,也不可能隱匿得如此徹底。」
狐女止住身形,望著空蕩蕩的荒原秀眉緊蹙,指尖掐訣推演。
卻只覺得眼前一片混沌,仿佛被什麼力量屏蔽了感知。
潛伏在更遠處的那些大妖也都愣住了,他們本想坐收漁翁之利,卻沒料到會出現這等變故。
天妖城外的荒原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何時成了這兩個傢伙的藏身之處?
這是什麼神通?
就在眾妖驚疑不定之際,兩道身影正貼著地層快速穿行。
感受著周圍厚重的地氣,胡獼忍不住讚嘆,妖和妖之間的差距,真的比妖和人之間還要大。
同樣的土行術,他用出來最多也就能遁出個三、四里地,遁速比駕風快不到那裡去。
可王禹用出來,直接一瞬百里。
此刻正引著胡獼在地底疾速穿行的王禹並不知道,自己在胡獼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一大截。
要是知道的話,他會真誠的告訴胡獼,你想多了。
土行術他才拿到手多久,滿打滿算也不過半月有餘。
這麼短的時間內,他怎麼可能將這門術法練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真正讓他們在地底如履平地、瞬息百里的功臣,是王禹的天賦神通五行大遁·殘與地磁元術。
五行大遁這門神通讓王禹潛入地底以後如魚得水,沒有絲毫不適。
地磁元術這門術法讓王禹能夠藉助大地蘊含元磁之力,在吸力與斥力之間相互轉換,將自己的速度瞬間飆升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一口氣遁出百里之遙,王禹估摸著已甩開足夠距離,這才緩緩收住了身形。
收回胡獼身上的元磁護罩,王禹給胡獼遞了個按計行事的眼神後,便回到地面駕起狂風朝著妖神山趕去。
「在妖神山方向,那個小妖身上的秘寶失效了。」
王禹剛露頭,便有翱翔於天際的鷹妖看到了他的身影。
鷹隼本就有一雙銳目,成了仙的鷹妖將妖力凝於雙目後,方圓千里之地觀之如觀掌心。
更何況王禹本就沒刻意遮掩自己的身形。
沒人指明方向前,匯聚於天妖城城門口的諸多妖怪,沒點手段還真發現不了王禹。
可一旦有人指明了方向,區區百十里的距離,眾妖眼睛一搭便發現了正在駕風的王禹。
王禹的身影剛在天際顯形,便如一塊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眾妖的貪婪。
數以千計的大妖各施神通,或駕妖風、或踏遁光,更有本體為奔獸者四蹄生煙,密密麻麻的妖氣如烏雲蓋頂般追了上去。
可前頭那道御風而行的身影看似不疾不徐,速度卻穩得驚人。
起初,眾妖還能憑著一股銳氣緊追不捨。
可追出三千里後,便有不少本體為走獸的大妖漸漸力竭,粗重的喘息聲混著妖氣在風中炸開。
再行數千里,連一些擅長短距離爆發的飛禽妖也開始掉隊,翅膀扇動的頻率越來越慢,只能眼睜睜看著王禹的身影化作天際一點青芒。
追出萬里之遙後,能勉強跟住大部隊的只剩百餘個精疲力竭的大妖。
「他娘的,前面這個小妖是屬泥鰍的不成?」一頭渾身長滿骨刺的野豬妖猛地用獠牙撞碎擋路的山岩。
「老子這身橫練妖軀,當年追過追風豹,斗過閃電貂。
沒想到今個竟被個沒長翅膀的小妖遛得像條狗。」
「這小妖要麼傳承有異,要麼練了天魔解體大法!」旁邊的花臉狐妖尖聲接話:「不然一般的小妖哪有這般耐力。」
這話雖沒人相信,卻讓眾妖心裡稍稍舒坦了些。
罵罵咧咧間,有妖怪將主意打到了天上。
「天上的哥們兒,你們倒是加把勁啊,」一頭黑熊妖仰頭衝著高空嚷嚷道:「你們長著翅膀的,還能讓個兩條腿的跑在前頭。
哪位弟兄衝上去給他一爪子,把他攔下來,咱們這些地上跑的弟兄跟著就到,絕不會讓你們孤軍作戰。
事後,他身上的妖將級傳承,咱們一人一份,寶貝咱們均分,不,寶貝全給攔下他的那個弟兄。」
這話一出,不少妖怪跟著起鬨。
「就是,金雕兄,你那翅膀一扇能掀翻雲海,還能追不上個小妖。」
「蒼鷹老弟,你瞅准了,給那個小妖一下攔住他。
他身上的寶貝老哥做主了,全部都歸你,誰要是敢不服,老哥幫你壓服他。」
…………
可任憑地上跑的那些妖怪如何封官許願,天空中那十來個禽類大妖就跟沒聽見似的,依舊和王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禽類大妖中,領頭的金翅雕妖直接無視了奔獸大妖們攛掇。
那小妖能在地底一遁百十里豈是易與之輩?
落後他一個身位的鷹妖低聲向其問道:「雕兄,真不追上去。
再讓他跑下去,怕是要到妖神山內山範圍了。
妖神山不少地方詭譎無比,進山以後,我們很有可能跟丟。」
金翅雕妖斜睨了身旁的鷹妖一眼冷聲道:「追上去當靶子嗎?
咱們這些凡羽飛禽,縱然已經成仙了,正面戰力也弱同儕。
真不管不顧的衝上去攔住他,萬一他不跑了,反手要跟我們拼命,你我是能抗住,還是能跑掉?」
這話戳中了眾禽妖的心思。
他們確實飛得快,論直線速度能壓過王禹一頭,可真要論搏殺,他們這些沒有神獸血脈的普通禽類,比起陸地那些皮糙肉厚的傢伙差遠了。
方才,王禹在城門口消失的手段太過詭異,誰知道他有沒有藏著別的底牌沒用。
眾禽妖聞言紛紛頷首,悄然提快了速度,卻始終恪守著安全距離,遠遠的懸停在半空,目光如鉤般鎖定著王禹的背影。
他們就像一群盤旋在高空的禿鷲一般,斂著鋒芒,耐著性子,靜候著前方那場未知的戰局分出勝負。
被上百道貪婪目光死死綴著的王禹此刻正駕馭著浩蕩天風穩步前行。
身後的污言穢語與各種算計,他聽得分毫不差。
不過,他並沒有在意,魚兒,正按照他的計劃穩步游向漁網的中心。
他這個釣手此刻最需要做的就是穩住心態。
於是乎,你追我逃的劇情又上演了片刻。
當大部隊追至妖神山內山前,王禹的身形距離內山僅有一步之遙時。
他身後緊追不捨的眾妖終於按捺不住了,心頭都燎起一股急火。
妖神山內山有不少上古古蹟,那些古蹟有的詭譎無比,妖帥貿然闖進去都要丟掉半條命。
若是讓王禹逃了進去,會憑空生出太多變數。
「不能讓他進去!」
一聲暴喝自群妖中炸開,率先發難的是一頭狼族大妖。
他弓起脊背,周身妖氣如沸騰的岩漿般翻湧,猛的自口中射出數十道壓縮到極致的風刃,朝著王禹的背影撞去。
速度比狼族大妖慢了半拍的熊羆怪猛地掄起肩頭那柄烏黑巨斧,將一身渾厚法力灌注其中。
只聽「呼」的一聲破風銳響,巨斧帶著崩山裂石的威勢脫手飛出,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撲王禹後心。
他竟想憑著這記天外飛斧,一斧將王禹砸個粉身碎骨。
就連天空中那些一直按兵不動的禽類大妖,也有幾頭按捺不住,雙翼扇動間捲起漫天罡風,眼看就要俯衝而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