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盡頭的小巷裡,剛出門的板牙還在為剛才的事心有餘悸。
今兒要不是有同門兄弟在,自己這條小命恐怕就栽在那黃鼠狼手裡了。
這事兒又給了他一個教訓。
雖然建國後九流八門都在掃除牛鬼蛇神,各種妖魔鬼怪已經少了許多,但還是不能有半點大意。
板牙入這行才兩年。
老家鬧饑荒時,他一路北上,爹娘餓死在路上,兄妹也走散了,全靠年輕力壯才熬到津城。
可到了城裡,他沒親人投靠,想找活乾沒人敢雇,進廠當工人更是奢望。
畢竟連城裡本地人都難擠進去,更何況他一個外來的乞丐。
那時候,他只能靠乞討過活,可即便這樣,他也覺得津城是天堂。
比起鬧饑荒的老家,至少這裡能混口飽飯,不用怕餓死。
直到有天,一個老乞丐盯著他看了半天,在他身上拍了拍,說句「是塊好苗子」,就把他領進了「要門」。
從那天起,他的日子徹底變了。
他才知道,乞丐原來也分三六九等。
乞丐門分青、黃兩桿,青衣門和濁衣門,他進了濁衣門,手握黃杆。
領他入門的老乞丐,就是現在他跟著的「大杆子」。
他至今記得,是大杆子幫他開了海底輪,給了他一本畫著圖畫的《練氣冊》。
因為他不認字,全靠圖畫琢磨。
就這麼著,他脫離了普通人,進了玄門,也見識到了更可怕的世界。
原來世界上不光有他這種修煉之人,也有精怪,還有鬼魂,打打殺殺是常事,一不小心就會丟了命。
正琢磨著,幾滴雨水落在板牙灰撲撲的臉上。
「奇了怪了,剛出來時還月明星稀,咋轉眼就要下雨?」
他嘀咕了一句,沒往心裡去。
踏入修行之道後,他的身體比普通人強太多。
別說下雨,下冰雹他也不在乎。
可走了沒幾步,他就覺出不對。
「不對,按時間我早該到胡同口了,咋還在胡同里繞?」
下一秒,他眼神驟變。
是鬼打牆!
這條路他走了不下十遍,哪家有漂亮媳婦都門兒清。
比如胡同口不遠的 88號院,有個剛守寡的小媳婦,那模樣想想都讓他渾身有勁,比練氣還提神。
可現在,別說 88號院,連院子的影子都沒見著,兩邊只有高高的院牆。
「肯定是鬼打牆!」
板牙咬著牙,閉緊嘴露出兩顆大黃板牙,心裡默念口訣,海底輪的氣瞬間運轉起來,想沖開這詭異的局面。
而不遠處的牆角,陳新民正雙臂環胸看著他。
剛才和小倩商量好,這鬼打牆就是小倩的手筆。
看著板牙在原地轉圈,明明前面就是胡同口卻偏不往那走,陳新民差點笑出聲。
可笑著笑著,他突然挑眉。
這場景咋這麼眼熟?
不就是自己之前上班途中遇到的大霧嗎!
當時他騎著自行車在原地繞圈,原來那回大白天就撞鬼了,幸好隨身小天地救了他。
「大哥哥,我撐不住了……」
小倩的聲音突然在心裡響起,帶著點虛弱。
陳新民轉頭一看,飄在一旁的小倩眉頭緊皺,身形發顫,像隨時要散架似的。
他不敢再耽擱,四下掃了眼,撿起塊青石磚掂量了下。
嗯,重量正好。
他朝著板牙走過去,剛靠近,正運轉氣息的板牙就有了察覺,手裡的棍子舞得虎虎生風,可準頭差得離譜。
明明人在左邊,他偏往右邊打。
陳新民看準時機,將海底輪的氣聚到握磚的手上。
第一次對修煉者出手,必須穩妥。
他掄圓胳膊,照著板牙的腦門拍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板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幽暗的小巷角落裡,陳新民看著被捆成粽子的板牙,問小倩:
「這樣捆著保險不?」
「應該可以,不過得讓他分心,別讓他聚氣。」小倩的聲音還有點虛。
陳新民掂了掂手裡的板磚,放心多了。
剛才一磚能拍暈,等會兒不對勁再補一磚就是。
他對自己剛才的出手很滿意。
如果換成普通人,這一下早沒命了。
可板牙只腫了個饅頭大的包,這就是修煉者和普通人的差距吧?
他示意小倩回喬靈木。
小倩是他的依仗,不能輕易暴露。
等小倩進去,陳新民掄起巴掌,「啪」的一聲扇在板牙臉上。
板牙悠悠轉醒,一睜眼看到個留小鬍子的馬臉青年,頓時一激靈:
「你誰?」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大爺乃許大茂!」陳新民又是一巴掌,「我問一句你答一句,猶豫就沒明天!」
說完又是一巴掌。
他記得小倩的話,得讓板牙分心,沒法聚氣。
板牙快哭了。
剛從黃仙手裡撿回命,又落進別人手裡。
可沒等他琢磨明白,又是一巴掌扇過來,連槽牙都給打飛了。
「我還沒回答呢!」
他人都蒙了,卻只能老實點頭:
「我都說!我都說!」
半個多小時後,頂著許大茂臉的陳新民走出小巷,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為了不讓板牙聚氣,他足足扇了兩百多個耳光,板牙一嘴牙全沒了,臉腫得像豬頭,親娘來了都認不出。
這次行動,陳新民收穫不小。
原來板牙他們來自「要門」,全是乞丐。
不過是修煉的乞丐,類似古代的丐幫弟子。
而踏上修行之道,便稱之為「異人」,即「異於常人」。
異人和普通人的區別,是開了海底輪,能運轉體內的「氣」。
異人的修煉之道分七境,臭肺、除穢、非毒、吞賊、雀陰、伏矢、屍狗,對應人體七魄的竅穴。
而陳新民和板牙都處於最低的「臭肺境」,對應「海底輪」。
這個境界只能靠海底輪的氣練特殊呼吸法,增強力氣。
而此行最大的收穫,是從板牙那搜來的《練氣術》小冊子。
之前自己有「氣」卻不知咋提升,現在終於有了門路。
雖說只有臭肺境的修煉法,可板牙也只是個菜鳥,有這個已經夠了。
陳新民恨不得立刻回家試試。
陳新民走後,板牙才慢慢醒過來,一睜眼就牽動腮幫子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額頭除了之前的包,又多了一個,對稱得像對犄角。
看著碎成幾段的青石板,板牙又怕又怒。
入門兩年,從沒受這麼大屈辱!
殺人不過頭點地,對方卻敲掉他一嘴牙!
連引以為傲的大板牙都沒了!
他想起對方臨走時留的名號,頓時眼神陰冷:
「許大茂!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