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飛抵東京當天。
東京,成田國際機場出口。
「呼。」
自動門滑開,冷風直往脖子裡鑽。
劉建軍扯了扯衣領,眯起眼掃了一圈。
眼前是洶湧的人潮。
步履匆匆的白領、舉著接機牌的嚮導、推著行李大呼小叫的遊客,像激流一樣從他身邊奔涌而過。
在這繁華的異國都市,他們八個人若是稍微走慢一步,瞬間就會被淹沒在人海里,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劉建軍呵了一聲,自嘲地笑了。
「如今,咱這也算是樹倒猢猻散了。」
他頭也沒回,聲音卻穩穩地落進身後七人的耳朵里。
「你們幾個,放棄國內的安穩日子跑來接應我,真想清楚了?」
「現在掉頭回去,還來得及。」
身後,七個身穿深色夾克、拎著迷彩行李包的漢子,腳步齊刷刷一頓。
他們沉默地對視一眼。
隨後,領頭那個皮膚黝黑、眼窩深陷的壯漢上前一步,錯開半個身位護在劉建軍側後方。
他臉上露出一絲憨厚又真摯的笑意。
「七叔,您這話就言重了。」
「十五六年前,是您把我們這幫山溝溝里的野娃兒一個個帶出來,送我們去參軍入伍,吃上了飽飯。」
「如今,我們家裡的老人,孩子,都能跟城裡人一樣上學看病,過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劉岩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早就滿足了。」
「我們的命都是您給的,您指哪,我們就打哪!沒二話!」
「對!七叔,我們全聽您的!」
「沒錯!」
另外六人齊聲附和,態度堅定。
「好。」
劉建軍臉上的自嘲緩緩收斂,心底湧上一股暖意。
他拍了拍為首劉成功的肩膀,「還是自家人,用著安心。」
他頓了頓,領著七人匯入人流走向停車場。
一邊走,一邊用平靜到近乎淡漠的語氣,講述此行的目的:
「我這次來東京,只辦一件事。」
「那就是讓本屆日國內閣,全體解散。」
「讓那個坐在首相位置上的老女人,主動辭職下野。」
「然後我便能憑此功績進入紅牆,享受法律豁免,帶領大家光明正大的走下去!」
「……」
七個鐵打的漢子,腳步齊齊一滯。
他們臉上那股子憨厚與堅定,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震驚所取代!
讓……讓一國首相下野?!
這是……在開什麼國際玩笑?!
劉建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
他笑了,笑得溫和。
「怎麼?」
「不懷疑我是痴人說夢,是在國內受了刺激,最後陷入了瘋狂的妄想麼?」
七人面面相覷,臉上的震驚還沒褪去。
但為首那人,僅僅是深吸一口氣,就將所有的不可思議全部壓回了心底。
他看著劉建軍,眼神再次變得無比堅定。
「我們不懂那些大事。」
「但我們信七叔。」
「七叔說行,那就肯定能行!」
「對!七叔說行,就肯定行!」
其他人再次堅定的附和。
劉建軍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向前。
「好。」
「那就走吧。」
……
三個小時後。
東京,港區,伊藤家本宅。
一間雅致的和室內,薰香裊裊。
伊藤正男穿著一身昂貴的和服,跪坐在主位上,親自為劉建軍點茶。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百年世家培養出的優雅。
「久聞劉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伊藤正男將一杯碧綠的抹茶,恭敬地推到劉建軍面前。
「您遠道而來,是我們伊藤家的榮幸。不知您想在東京遊覽何處?波文願為您做嚮導,一盡地主之誼。」
他笑容謙和,姿態恭敬,卻閉口不談任何正事。
招牌的日式太極。
劉建軍端起茶杯,看都沒看,直接潑在了身前的榻榻米上。
茶水滲透,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
「嘩啦。」
伊藤正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身後的兩名黑衣保鏢,手立刻摸向了腰間。
「我時間寶貴。」
劉建軍看都沒看那兩個保鏢,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
「啪。」
「啪。」
兩聲輕響,兩件物品被隨意地扔在了伊藤正男面前的矮桌上。
「讓這兩樣東西的主人,出來見我。」
伊藤正男的眉宇間,一縷被冒犯的厭惡一閃而過。
他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剛想笑著開口拒絕。
下一秒,他的眼神,直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桌上,第一件東西。
是一顆扣子。
一顆黃銅質地,邊緣磨損,刻著櫻花與菊花紋章的袖扣。
那是……那是幾十年前,舊日帝國陸軍將官服上才有的袖扣!
而且……這個款式……
伊藤正男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突然想起來了!
他父親,如今已經九十三歲高齡,曾任帝國陸軍上將的伊藤家真正的主人——伊藤川!
他那件視若珍寶,至今還掛在書房裡的舊軍服上,不就正好少了一顆一模一樣的袖扣嗎?!
如果說,這顆扣子還可能是偽造,是巧合……
那麼第二件東西,則像一記重棍,猛猛砸在伊藤正男的頭頂!
那是一柄短刀!
一柄被精心保養,刀鞘古樸,刀柄處用日文片假名,清晰地紋刻著三個字!
伊藤川。
那是父親當年在戰場上的佩刀,是他伊藤家的立身之本,更是老頭子從不離身的護身符!
錯不了!
絕對錯不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劉建軍,眼神里哪還有什麼傲慢?全是活見鬼的驚駭。
他猛地抬頭,看向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男人,眼神里充滿了驚駭與恐懼,聲音都變了調。
「您……您到底……」
「我父親的隨身物件,怎麼會在您手裡?!」
劉建軍站起身,漫不經心地理了理領口,神情倨傲。
「你這小輩,有些東西還是不知道的。」
「萬一知道了,我真怕你被你父親滅口……」
他回頭笑道:「讓他明天中午來見我,我的住處不難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