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此刻的姜若水只有十八歲,素麵朝天。
她容貌青澀,未施粉黛。
但那股遺世獨立的獨特神采與魅力,全天下絕無分號,其他女人就算照著模仿,也學不來半分。
蘇航天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忘了呼吸。
周圍的蟬鳴、學生的喧鬧、夕陽的餘暉,全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幾乎是本能地邁開腿,不管不顧地大步走了上去。
一步,兩步。
最後硬生生停在距離她只有三步遠的地方。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在夕陽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那雙清澈如深潭的眸子,正略帶疑惑地看著自己。
蘇航天就這麼痴痴地盯著她。
胸腔里那顆經歷過無數次高空過載心臟,此刻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來。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一層細密的晶瑩迅速蒙上來。
真的是她。
是活生生的,十八歲的姜若水。
「這位同學,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女孩聲音清脆,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感,但隱隱又夾著一絲好奇。
蘇航天猛地打了個激靈。
一盆涼水兜頭澆下,讓他瞬間清醒。
她……現在還不認識我。
也是,現在的她才十八歲,他們原本的相遇是在藍島市的海軍營地,在那個節奏拉滿、爭分奪秒的軍工項目里。
蘇航天深吸一口氣,死死壓住心頭翻湧的酸澀與狂喜。
他大腦飛速運轉,最後在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乾笑。
「沒……沒有。」
聲音干啞,還帶著點壓不住的顫音。
蘇航天極力控制著面部表情,生怕自己看起來像個變態痴漢。
「只是覺得……你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位故人。」
話剛落地,蘇航天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個大耳光。
太尬了!
這搭訕的話爛得像是上個世紀港台言情劇里的台詞。
果然。
姜若水還沒說話,旁邊那個魁梧的女生先不幹了。
「哈?」
顏琳像是一隻護崽的老母雞,瞬間橫移一步,用寬厚的背影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姜若水。
她上下打量著蘇航天,滿臉都寫著嫌棄。
「拜託,你們江市一中的男生,是沒見過美女嗎?」
顏琳雙手叉腰,氣勢十足。
「剛來個一身肥肉的胖子硬要QQ號,現在又跑來個瘦子擱這兒整土味情話?」
「這麼下頭的搭訕套路,我樓下的老大爺都不用了好嗎!」
說完,她還狠狠瞪了一眼不遠處還在發愣的趙胖子和李浩。
「哼!」
顏琳拉起姜若水的手腕。
「姜姜,別理這些無聊的人,我們走。」
姜若水順從地被拉著轉身。
錯身而過的那一秒,她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不屑,反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探究意味,像是在看一個滑稽的陌生人,又覺得哪裡透著古怪的熟悉。
兩人快步走遠。
只留下蘇航天站在原地,望著那一抹純白的裙擺消失在街角。
夕陽把他孤獨的影子拉得細長。
……
……
跨出校門。
街道兩旁全是喧鬧的小吃攤和下班的車流。
顏琳這才放慢了步子,剛才緊繃的肩膀也鬆懈下來。
她嘟著嘴,十分不理解地晃了晃姜若水的手臂。
「姜姜,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你到底咋想的。」
放著南方省城的頂尖重高不上,非要在高三下學期這個骨節眼上,轉學到江市一中這種小地方?」
姜若水抱著幾本新發的教材,看著天邊橘紅色的晚霞。
思緒有些放空。
「不知道。」她的聲音極輕,風一吹就散了。
「就是覺得……夢裡總會反覆出現這座城市,還有這個學校的某些角落。」
「什麼夢啊畫面的?」顏琳一頭霧水。
「嗯,有些事情如果不親自來確認一下,心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空落落的。」
姜若水柔柔一笑。
「反正高考該掌握的知識點早就吃透了,在哪複習都一樣。來這待兩個月,就當散散心好了。」
顏琳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好吧好吧,誰叫我們是宇宙無敵好閨蜜呢,你要來發瘋,我也只能捨命陪君子跟著來了。」
她踢開路邊的一顆石子,還是有些憤憤不平。
「不過話說回來,江市一中這小地方的學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姜若水捂嘴輕笑,肩膀微微聳動,不做應答。
顏琳哼了一聲,隨即又把話題轉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還有後面那個瘦子。」
「長得倒是還算清秀,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居然把主意打在你身上,用的還是那麼土的梗!」
顏琳學著蘇航天剛才的語氣,陰陽怪氣道:「什麼你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位故人……嘔!酸死我了!」
「這種男生,一看就是平時小說看多了,妄想引起你的注意,幼稚,太幼稚了!」
「哎?啊啊啊!斷了斷了!疼疼疼!」
姜若水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她停下腳步。
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裡,突然閃過一絲寒光。
兩根修長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顏琳腰間的痒痒肉,輕輕一擰。
顏琳瞬間破防,一聲慘叫之後,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
「女俠,女王……饒命!我錯了錯了!」
顏琳嚇得連聲求饒,根本不知道好閨蜜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抬頭望去,姜若水臉色不知什麼時候早就轉得一片冰冷,眉頭更是微微皺起。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顏琳求饒道:「咱們不理這些,先回家吃飯!吃飯要緊!然後等周末,我帶你好好逛逛江市市區!」
看她求生欲滿滿,姜若水這才鬆開手。
輕輕拍了拍指尖,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繼續往前走。
穿過斑馬線,路燈在這個時候亮了起來。
姜若水走著走著,眼神再次放空。
她回想起剛才校門口的那一幕。
那個人的眼神。
震驚、狂喜、小心翼翼,還有一種仿佛跨越了漫長歲月後的……失而復得?
姜若水抿了抿嘴唇。
似乎是想到了那個人剛才手足無措的滑稽模樣。
她低下頭,不禁嘟嘴輕笑。
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