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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江省大學校長來電,我要見那個學生

2026-04-13 15:30:00 作者: 短髮小臉控

  老鄭是最先注意到朴國昌不對勁的。

  這人不是去訓隔壁桌的老師麼,怎麼走過去之後就杵那兒不動了?

  身子僵得跟中了定身術似的,臉朝著電視的方向,兩眼直勾勾的,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老鄭第一反應是這傢伙犯了心臟病。

  他下意識站起來,腦子裡還在琢磨是先喊校醫還是直接打120。

  但他的目光順著朴國昌的視線往上一抬,目光撞上了那台掛在牆上的小電視。

  滿屏的綠!!

  那種綠密密麻麻地從上到下排列著,每一行是一隻股票,每一隻股票後面跟著同一個數字。

  -10.00%!跌停!

  老鄭整個人像被人拿電棍捅了一下,僵在原地。

  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轉:

  蘇航天那小王八蛋……又說對了!

  鍘刀真落下來了!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咬得嘴唇都發白了,就是不讓自己笑出來。

  一個小時前。

  就在一個小時前,朴國昌在會議室里拍著桌子,口沫橫飛地嘲笑蘇航天是跳樑小丑,說他昨天在電視上造謠惑眾、譁眾取寵。

  自己當時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孫科長定了調子,鍾校長裝死,趙德海縮脖子。

  他一個剛上任兩個月的年級主任,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坐在那裡生生把一口血咽回去。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現在呢?

  哈哈哈,簡直不要太諷刺!

  自己是聽蘇航天的話提前清了倉,一分錢沒虧。

  再看看這位朴主任的表情……那不是虧了一點半點的臉色,那是天塌了的臉色。

  老鄭慢慢坐回椅子上,兩隻手按在膝蓋上,指尖還在發抖。

  爽到手都在抖。

  面對孫科長、李局長還有兩位校長投來的疑惑目光,他一個字都沒說。

  不用他說。

  因為隔壁桌的老師們已經替他把事情說清楚了,他們直接把電視聲音調到了最大。

  新華社的播報聲炸開在整個食堂里。

  全面封殺場外配資!強制平倉!當日收盤前執行!違者移送司法!

  這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轟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鍾校長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嘴巴猛張。

  茶水含在嘴裡,忘了咽也忘了吐,就那麼怔怔地盯著電視屏幕。

  那腮幫子鼓著的樣子,活像一隻被人突然拎起來的蛤蟆。

  李局長更是坐不住了。

  手伸進左口袋摸手機,摸了個空,又換右口袋。

  他老婆也炒股,倉位不算大,但這個跌法……

  他顧不上什麼省廳領導在場的體面了,整個人往桌子底下縮了縮,弓著腰偷偷摸摸地按手機。

  市教育局的一把手,此刻的姿勢像一個上課偷玩手機的差生。

  副校長趙德海低著頭,筷子機械地往嘴裡送白米飯。

  不夾菜,不嚼,直接往下咽。

  一粒米卡在喉嚨口,他悶咳了兩聲,臉憋得通紅。

  沒人理他。

  這桌子上坐的每一個人,這會兒都自顧不暇。

  而朴國昌,他像是一根被雷劈過的枯木,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摔碎的摩托羅拉翻蓋機就躺在腳邊,上下兩截分了家,屏幕上還亮著刺眼的綠光。

  他忘了撿,他什麼都忘了。

  全場安靜了足足十幾秒,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然後聲音開始一點一點地回來。

  隔壁桌的老師們率先回過神來。

  有人開始打電話,「喂!券商的電話怎麼打不通!我要賣!我要全賣!」

  有人在罵,「他媽的證券公司吃人不吐骨頭!」

  有人蹲在牆角,雙手捂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攥著手機殼,指甲蓋都快扣進塑料里了,嘴裡來來回回只有一句話:「完了,完了……」

  數學組的老許靠著牆,面無人色地算著什麼,嘴唇翕動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整個人像斷了電一樣不動了。

  這裡不像一個學校食堂,更像一個剛被炮彈犁過的陣地……

  但朴國昌這邊,安靜得像一座墳。

  沒有人打電話,沒有人咒罵,沒有人崩潰。

  只有他一個人彎著腰,用抖成篩子的手去撿地上那兩截手機。

  指甲蓋摳住翻蓋的鉸鏈斷口,想把上下兩半合回去,但鉸鏈的金屬軸芯斷了根本合不上,翻蓋歪歪斜斜地搭在機身上,像脫了臼的下巴。

  他盯著那截手機,臉色凝重。

  十萬塊的普通帳戶虧了,那叫投資失利。不好聽但不要命。

  可那個……

  那個他昨天下午,瞞著老婆,瞞著所有人,偷偷去南環路那家配資公司開的帳戶,

  五十萬本金,三倍槓桿,一百五十萬倉位,他滿倉科技股!

  昨天下午他的想法還很簡單:借用槓桿再吃一個漲停就跑,五十萬變六十五萬,回家睡覺。

  現在?

  他不敢想,一想就喘不上氣。

  一個年級主任,工資條上每月到手一千二。

  五十萬,那是從哪來的?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抽搐,太陽穴也一突一突地蹦,蹦得他耳朵嗡嗡響。

  殘存的理智死死拽著他:不能讓人看出來。

  尤其不能讓孫科長看出來。

  朴國昌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把脊背撐直。

  他擠出一個笑臉,嘴角往上扯。

  「孫科長……」

  「這、這股市的漲跌不代表什麼。」

  他拼命穩住呼吸。

  「就算那個蘇航天碰巧蒙對了一次,也不能掩蓋他在電視直播中公然早戀表白、擾亂校園秩序的惡劣行徑……對吧?」

  他看著孫科長。

  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東西,那是他最後一根稻草了。

  孫科長沒有回答。

  金絲眼鏡後面的瞳孔,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縮。

  他腦子裡在回放。

  昨天,那個穿著舊校服的高中生,在電視直播鏡頭前,用極快的語速說出的那段話——

  「明天,七月一號,百分之九十的股票會暴跌。」

  「其中一半,直接跌停。」

  每一個字,每一個數字,全對了,一字不差!

  孫科長緩緩轉過頭,看向朴國昌的眼神變了。

  一個小時前在會議室里,他看朴國昌的目光是「知己同盟」式的溫和,兩個人有共同的目標,一起把那個不省心的學生收拾掉,各取所需。

  現在那層溫和沒了。

  剩下的是審視一個蠢貨時才會有的,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傢伙上午在會議室里拍著胸脯說自己是老股民,嘲笑蘇航天不配談股市。

  現在呢?

  那個他口中的窮學生,昨天在電視上叫全市散戶快跑。

  而你這位十萬真金白銀下場的老股民,一個小時前還在炫耀上午盤面的漲勢,下午鍘刀就落了下來。

  孫科長低下頭。

  桌面上攤著一張紙,他自己親手起草的處理意見。

  上面印著四個字,公然造謠。

  可事實證明,結果人家說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在那台小電視上一行一行地兌現著。

  如果他簽了這份處理意見,然後這件事傳出去……

  堂堂省教育廳一個科長,在人家預言完全應驗的同一天,簽字定性為「公然造謠」。

  他的官帽不要了?

  孫科長的鋼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三秒。

  筆尖上有一滴藍黑色的墨水,在重力作用下微微拉長。


  下一刻正好砸在「造謠」兩字上,暈開一朵墨花,把白紙上的黑字糊成了一團污漬。

  孫科長面無表情地抽出一張紙巾,擦掉筆尖上的墨漬,然後他雙手捏住那張處理意見的兩端,撕成兩半。

  又對摺,再撕!

  紙屑被他塞進公文包最底層的夾層里,拉鏈拉死。

  老鄭笑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整個上午積壓的窩囊氣,尤其被朴國昌指著鼻子說他袒護問題學生時吞下的屈辱,這會兒全部從胸腔里翻湧上來。

  他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聲刺響,隔壁桌几個老師都扭過頭來看。

  「朴主任。」

  他的聲音不大,但食堂里那些嘈雜的哀嚎和電話聲,仿佛都被這兩個字切了一刀,安靜了兩秒。

  「現在,」

  「你的帳戶里,還剩多少?」

  朴國昌嘴唇抖了兩下,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他答不了。

  十萬塊虧了叫投資失利,但那五十萬呢?說出來是個什麼性質的問題?

  老鄭不給他喘氣的機會,扭頭看向孫科長,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孫科長!我再補充一個上午沒來得及說的事實。」

  「蘇航天整理的學習筆記,被學生自發購買後,我們全年級平均分提升了八點七分!教務處有完整的統計數據!三模成績單白紙黑字!」

  他伸出手,一根指頭指向頭頂那台還在循環播放滿屏綠色K線的小電視。

  「一個能讓全年級成績都提高的學生,一個能精準預判國家金融政策走向的學生,」

  「你們要在高考前七天,把他開除?!」

  全場安靜了三秒。

  孫科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重新打量朴國昌,一個被停職反省的前年級主任,通過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把他從省城請過來站台,口口聲聲說什麼肅清校園歪風邪氣,句句控訴那個學生目無師長、品德敗壞、公然造謠。

  結果呢?

  這位朴主任的判斷力,剛剛被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當著省教育廳、市教育局、校長、副校長的面,碾成了粉末。

  孫科長忽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冷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的,貼著襯衫粘在脊背上。

  他被這傢伙當槍使了。

  如果他今天真簽了那份處理意見,然後蘇航天的預言被全市股民驗證,上了新聞:

  一個省廳的人,大老遠從省城殺過來,給一個「精準預判國家政策」的學生扣上「公然造謠」的帽子。

  這畫面光想想就要命。

  孫科長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冷了不止三度。

  「朴國昌同志。」

  他的稱呼變了。

  上午還叫老朴,現在則是朴國昌同志。

  五個字砸下來,朴國昌的膝蓋肉眼可見地軟了一下,像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

  「你剛才說你在股市里投了十萬塊?」

  「是、是的……」

  「一個年級主任工資一千出頭,攢出十萬塊投資,不算離譜。」

  孫科長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工作報告。

  但下一句話出口的時候,溫度直接降到了冰點。

  「不過,」

  「我剛才無意中看見你手機屏幕上,有個配資平台的頁面。」

  朴國昌的瞳孔猛地一縮。

  「本金五十萬的倉位。」

  孫科長的目光從鏡片後面射出來,冷幽幽的,一動不動地盯在朴國昌臉上。

  「這筆錢,」

  「從哪來的?」

  朴國昌的臉,刷地慘白。

  桌上的空氣凝成了冰。

  連隔壁桌那些急得打轉的老師們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偷眼往這邊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審判即將塵埃落定的時候。

  孫科長西裝內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

  嗡嗡嗡!

  他看到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皺眉道,「喂,哪位?」

  電話那頭說了一句話,這位孫科長的臉色變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腰板下意識地繃直,左手垂在褲縫線上。

  「王……王校長?」

  這三個字從孫科長嘴裡吐出來時帶著的那股子敬畏和小心翼翼,像一塊石頭扔進了靜水。

  在座每一個吃教育這碗飯的人,後背都繃緊了。

  能讓省教育廳的人站起來說話的,那是什麼級別的人物?

  老鄭不知道是誰,李局長也不知道,但鍾校長知道。

  他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茶水潑出來一小片,燙在虎口上他都沒察覺。

  他立即想到了一個名字,那個名字放在江省教育界,分量等同於泰山。

  江省大學的校長,全國排名前十的985高校掌舵人,本省教育系統的天花板!

  就是連省廳廳長見了,都要客客氣氣遞煙的那位。

  那位老人家,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打電話?

  而且似乎和孫科長來江市一中這趟出差有關?

  孫科長一隻手緊緊捂住話筒,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老鄭、鍾校長、趙德海、李局長,還有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像鬼的朴國昌。

  他的嘴唇動了動。

  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恍惚。

  「王校長說……」

  「他對你們學校那個蘇航天的學生……」

  「非常感興趣。」

  霎時間空氣再次凝固,眾人呼吸一滯,繼續聽著。

  「他想親自來江市……跟這個學生當面聊一聊。」

  「驗驗成色。」

  頓時,在場每一個從教育系統爬出來的大小領導,都聽懂了。

  985高校的校長,親自打電話給省教育廳,點名要見一個高中生。

  「驗驗成色」四個字什麼意思,根本不用翻譯,因為潛台詞就是:

  這是來談保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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