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街口停下。
蘇誠推門下車,夜風帶著喧囂的熱浪撲面而來。
眼前是長水市大學城的商業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無數年輕的面孔匯聚於此,熱鬧非凡。
而這所有喧囂的中心,正是那家「劉記餐飲集團」的分店。
整整五六十米的開間,占據了商業街最核心的位置。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鋥亮,能清晰看到裡面富麗堂皇的裝修。
蘇誠站在街對面,隔著涌動的人潮,靜靜地看著那塊招牌。
他的眼神,如深潭般平靜。
可那平靜之下,是趙師娘在病床上泣不成聲的臉,是她那句「我撐不住了」的絕望哭訴!
怒火,早已燒穿了他的胸膛。
現在,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
「我靠!前面怎麼回事啊?怎麼堵得跟看演唱會一樣?」
「你不知道?國外那個甲亢哥來咱們這直播了!」
「臥槽!真的假的?就是那個表情特別誇張的黑人小哥?」
「可不是嘛!就在劉記門口!聽說他今天就是要來嘗嘗咱們長水的特色菜!」
身旁路人的議論,解開了蘇誠的疑惑。
網紅直播。
難怪人群如此瘋狂。
蘇誠的目光穿過人群,投向那家店的門口。
他需要找到昨天那個高個惡徒。
他繞著水泄不通的人群外圍,緩緩移動,視線如刀,在每一張興奮的、尖叫的臉上掃過。
人太多了。
他一個個仔細核對……
十來分鐘過去,
沒有發現目標的身影。
反倒是隔著層層疊疊的人頭,看到了那個被圍在最中間的國外網紅。
一個黑人青年,正對著手機鏡頭做出各種誇張到扭曲的表情,嘴裡用蹩腳的中文大呼小叫。
「哦!我的上帝!夏國的朋友們!你們太熱情了!」
「這裡就是長水嗎?哇哦!看看這些美食!」
這個叫「甲亢哥」的網紅,蘇誠在短視頻里刷到過。
以情緒激動、表情誇張、主打一個真實無劇本的直播風格,在網上很火。
最近他來夏國旅遊一路直播,倒是沒做什麼出格的事,表現還算友善。
此刻,他正被一群人簇擁著,像一個移動的景點。
蘇誠收回目光。
他對網紅不感興趣。
他的目標,只是那個欺凌趙師娘的高個子兇手,還有他的幫凶。
就在這時!
「滾開!他媽的別占位置!」
一聲粗暴的喝罵,從人群最內圈炸開。
緊接著,一個提著滷鵝的中年大叔,被人從裡面硬生生地推了出來。
他踉蹌幾步,右腳還被卡在人堆里,一個不穩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他懷裡緊緊抱著的,那個真空包裝的滷鵝,也脫手而出。
被人一腳踢開,像垃圾一樣滾到了路邊。
「哎喲!」
大叔痛呼一聲,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為摔得太重,一時沒能成功。
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看網紅,沒人理會這個摔倒的中年人。
蘇誠眉頭一皺,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沒事吧,大叔。」
「哎,謝謝,謝謝你小伙子。」
中年大叔站穩後,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滿是晦氣和惱怒。
他撿起那隻被踩得包裝袋都髒了的滷鵝,心疼地擦了擦。
「我這可是特意從老家帶過來的醬板鵝,想著讓外國友人開開眼,嘗嘗咱們湖湘真正的美味……結果……」
他嘆了口氣,憤憤地看了一眼人群中心。
「這劉記的老闆,真他媽跟惡霸一樣!不讓別人上鏡,就讓他自己店裡的東西出風頭!」
說完,他搖了搖頭,再也沒了興致,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夜色里。
蘇誠順著他剛才看的方向,朝那個始作俑者望去。
人群里,一個男人正一臉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那人個子不高,相貌猥瑣,穿著一件松垮的綠色連帽衛衣。
尖嘴猴腮,配上那身綠油油的衣服,活脫脫就是遊戲裡鑽出來的哥布林。
蘇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他。
昨天那兩個惡徒,他記得很清楚。
一高一矮。
但都不是眼前這個「哥布林」。
蘇誠收回視線,準備繼續尋找。
然而!
就在他轉頭的一剎那!
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昨天那個被他廢了一條腿、一隻手的高個惡人,正一瘸一拐地杵著拐杖,從人群的另一側擠了出來。
他的左臂還用繃帶吊在胸前。
他快步走到那個「哥布林」面前,臉上哪裡還有昨天的囂張與兇狠?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點頭哈腰,極盡諂媚的恭敬!
他湊到「哥布林」耳邊,壓低聲音,指手畫腳地說著什麼。
那個「哥布林」聽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隨即,高個惡人便領著一隊穿著「劉記餐飲」T恤的工作人員,轉身走進了燈火輝煌的店裡。
那一瞬間。
蘇誠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蘇誠的嘴角,緩緩向上,拉開一道冷冽的彎弧。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精光畢露!
哈。
找到了!
終於被我找到了!!
蘇誠沒有絲毫猶豫。
他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讓周圍擁擠的男男女女,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他就這樣混在那群劉記員工的身後,一同走進了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
……
穿過喧鬧的一樓大廳。
二樓,是一個巨大的休息廳。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煙味和汗味。
十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一群穿著劉記工服的年輕人正圍在一起,吵吵嚷嚷地打著撲克,玩著手機。
黃大成那群人一進來,立刻引來了一陣鬨笑和調侃。
「喲,大成哥,這是讓人給煮了啊?胳膊腿都熟了?」
「哈哈哈,大成哥你這造型,cosplay瘸腿的楊過呢?」
黃大成臉色一黑,但看著周圍這些嬉皮笑臉的同事,也不好發作。
他惡狠狠地瞪了調侃他的人一眼,找了張空椅子,費力地坐下。
然後,把那條打著石膏的腿,重重地橫放在另一張椅子上。
「媽的,吵死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然後衝著不遠處一個正在倒水的年輕人喊道。
「喂!新來的!過來給老子倒杯茶!」
那個年輕人聞聲,提著一個不鏽鋼的熱水壺,走了過來。
他似乎有些緊張,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黃大成舉著自己的搪瓷杯,一臉不耐煩。
「快點!」
滾燙的茶水,從壺嘴裡傾瀉而出。
然而,那個提著茶壺的人,仿佛手不太穩,又好像眼神不太好。
水流,沒有準確地倒進杯子裡。
而是直接澆在了黃大成舉著杯子的手上!
「嘶啊——!」
滾燙的熱水,瞬間將他的手背燙得通紅!
「你他媽有病吧?!」
黃大成疼得猛地縮回手,嘴裡叼著的煙還沒點燃,含糊不清地破口大罵。
他猛地抬起頭,滿臉怒容,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長眼的新人。
然而。
當他看清眼前這張臉的瞬間。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驚恐!
嘴裡叼著的那根煙,「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是你!
這張臉!
這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他從骨子裡感到戰慄的臉!
可不就是昨天在街上,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廢了他一條胳膊一條腿的那個練家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敢來這裡?!
黃大成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蘇誠看著他那張寫滿恐懼的臉,淡淡地點了點頭。
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他的腦海里閃過的,是半個小時前趙師娘在病床上,那無助、悲戚、萬念俱灰的哭喊。
蘇誠的牙關,死死咬緊。
下一秒。
他動了!
右手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猛然探出!
快到黃大成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
「呃!」
黃大成雙眼暴凸,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扼住的悶哼。
蘇誠的手,像一把燒紅的鐵鉗,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他手臂肌肉賁張,竟是單手,就將黃大成那一百七八十斤的身體,從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
整個休息大廳,瞬間死寂!
所有打牌的,玩手機的,全都停下了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駭人的一幕!
蘇誠就這麼舉著黃大成,將他提到自己面前。
腦海中,趙師娘悽厲的哭喊聲再次出現,仿佛就在耳畔!!
「老趙,兒子……我撐不住……我真的撐不住了…」
蘇燦盯著對方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一字一頓,聲音里是壓抑到極致的滔天怒火!
「誰給你的膽子!」
「讓你敢這樣對待烈士遺屬?!」
(今日兩章,盼望大大們繼續支持...小弟繼續反省更新時間和更新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