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國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正好戳中了這對父母最軟弱的地方。
他們沒文化,但在廠里累死累活,就是為了供孩子讀書,為了讓孩子有出息。
現在告訴他們,孩子不僅沒出息,還學會了撒謊,學會了逃課。
這讓他們一時有點難以接受。
寧大海低著頭,一言不發。
「王老師,這......這可咋辦啊?」
蘇蘭抹著眼淚,一臉無助地看著王振國。
「您一定要幫幫他,這要是退學了,他這輩子就完了啊......」
王振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寧梧家長,你們也別太激動。」
「學校有學校的規章制度。無故曠課這麼多天,按理說,是要直接開除學籍的。」
聽到「開除」兩個字,蘇蘭身子一軟,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寧大海也是臉色煞白。
「不過呢......」
王振國話鋒一轉。
「念在他以前表現還算可以,也在我辦公室打過雜的份上。」
「我可以給他爭取一個留校察看的機會。」
「但是,能不能留下來,還得看他自己的表現,以及你們家長的態度。」
寧大海一聽這話,趕緊站起來,衝著王振國連連鞠躬。
「謝謝王老師!謝謝王老師!您是大好人!」
王振國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時間差不多了。
那邊的實戰考核,第一輪應該已經開始了。
按照趙文白的性格,再加上周鵬的授意,這時候的寧梧,估計已經被打得滿地找牙,或者是跪地求饒了吧?
想到這裡,王振國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又把桌上的手機揣進兜里。
「正好。」
他對這夫妻倆招了招手。
「今天學校在搞月考實戰考核。寧梧雖然沒來上課,但他今天還是來了考場的。」
「你們不是想知道他在學校幹什麼嗎?」
「跟我來吧。」
「我帶你們去現場看看。」
「看看你們的好兒子,現在的真實水平到底怎麼樣。」
「也讓你們心裡有個底,到底是不是該讓他繼續念下去,還是趁早領回家,學個瓦工木工什麼的,好歹能養活自己。」
寧大海和蘇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慌和不知所措。
但王振國已經走到了門口,拉開了門。
「走吧?」
他回頭催促了一句。
「哎,哎!來了!」
寧大海趕緊拉了一把還在抹眼淚的蘇蘭。
兩人也沒顧得上撿地上的蘋果,低著頭,縮著肩膀,跟在王振國那昂首挺胸的背影后面,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很長。
路過幾個辦公室,有老師探出頭來看。
那種打量的目光,讓寧大海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蘇蘭緊緊抓著寧大海的袖子,手心裡全是冷汗。
「大海......你說,小梧他......真的那樣了嗎?」
她小聲問。
寧大海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那張黑紅的臉龐上滿是痛苦。
他不信。
但他又不得不信。
那個考勤表上的紅叉,那個王老師篤定的語氣,都讓他沒法反駁。
出了教學樓的大門。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夾雜著遠處操場上傳來的嘈雜人聲。
王振國站在台階上,眯著眼往操場那邊看了看。
「聽這動靜,挺熱鬧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對被太陽曬得有些睜不開眼的夫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吧,就在那邊。」
「去晚了,可能就看不著精彩的了。」
他邁開步子,朝著操場走去。
寧大海和蘇蘭趕緊跟上。
他們穿過樹蔭,穿過人群。
周圍的學生看到王振國,都紛紛讓開路,喊著「王老師好」。
但看到跟在王振國身後的這兩個穿著寒酸的中年人時,目光里都帶著幾分好奇和異樣。
終於,他們走到了操場的邊緣。
前面就是一號場地。
圍著很多人,里三層外三層的。
「讓一讓,讓一讓。」
前面的學生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是年級主任,趕緊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來,這邊看清楚。」
王振國領著寧大海和蘇蘭,一直走到了防護網的最前面。
這裡視野最好。
王振國甚至都沒往場上看一眼,就轉過身,對著寧大海和蘇蘭說道:
「你們看。」
「這就是你們的兒子,這就是現實。」
「人和人是有差距的,有些差距,不是靠撒謊就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發現,寧大海和蘇蘭的表情有點不對勁。
他急忙抬起頭。
場地中央。
趙文白整個人騰空而起,他雙臂肌肉暴起,兩把合金板斧在陽光下劃出兩道慘白的弧線,帶著那種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奔寧梧的頭頂和肩膀而去。
這一擊,沒有任何留手。
他是真的想要廢了寧梧!
「去死吧!!」
趙文白吼叫著,唾沫星子在空中飛濺。
但隨即,他感到了疑惑。
他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這小子還不躲?
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在斧刃距離寧梧的頭頂只剩下不到半米的時候。
寧梧的手指,在那條金色的腰帶上輕輕撥動了一下。
緊接著。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以寧梧為中心,轟然炸開!
這氣浪不是風,更像是實質化的光。
地上的灰塵,碎石,甚至是不遠處趙文白身上滴落的汗水,都在這一瞬間被這股力量強行排開。
寧梧的腳下,那塊黑色的橡膠地面上,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個直徑三米的巨大光圈。
光圈之中,五個顏色各異的圖騰緩緩旋轉。
赤紅的火,蔚藍的水,翠綠的木,厚重的土,銳利的金。
五行流轉。
「臥槽?!」
李浩整個人貼在防護網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這是啥?全息投影?」
周圍的學生也都看傻了。
「這還是鍛造師嗎?這是法師吧?」
「他是怎麼做到的?地上那個光圈是哪來的?」
「不會是他在地上埋了什麼發光二極體吧?」
半空中的趙文白被那股金色的氣浪沖得身形一滯。
他的眼睛被金光晃得生疼,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但他手裡的斧頭沒有停。
「裝神弄鬼!」
趙文白咬著牙,閉著眼,憑著感覺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雙臂上。
「不管是光還是電,老子一斧頭都給你劈碎!!」
斧刃切入了那團金光之中。
寧梧站在光芒的中心。
他依然雙手插兜,甚至還有閒心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兩把落下的兇器。
他輕輕張嘴,吐出了六個字。
「帝皇鎧甲,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