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說的話,並非虛言恫嚇。」
「看看這片天空,感受一下大地的顫抖。」
「藍星的災難已經全面爆發,顧唯歡被拖住了,十階的強者們各自為戰,疲於奔命。」
「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在這個時候趕到這裡,打斷我的儀式。」
千面人已經自信到有些嘲弄了。
「你的實力,在十階中或許算出類拔萃,擁有一些奇特的手段,但也僅此而已。」
「你的上限,我看得見。」
「非常可惜,即便你比現在再強十倍,也無法跨越維度的壁壘。」
他張開雙臂,身後的巨大眼球緩緩轉動,更多的紫黑色觸鬚伸入虛空,汲取著那來自無數死亡世界的詭異力量。
「剛才那一劍,已經是你的極限了吧?」
「在凡人里,你算是頂尖。」
「但在神面前。」
千面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你和螻蟻,沒有什麼區別。」
「所以,接受現實吧,寧梧。」
「安靜地看著,看著新時代的序幕,由我來拉開。」
「哪怕現在把全藍星所有的十階強者都叫過來,把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挖出來。」
「哪怕讓他們聯手,布下最強的殺陣。」
「在我眼裡,也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蟲群。」
「他們傷不到我分毫。」
「這世上,能真正威脅到我的。」
「只有那個女人。」
「只有顧唯歡。」
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千面人那無數個重疊的聲音里,終於出現了幾分忌憚。
但也僅僅是忌憚。
「可惜啊。」
「她來不了。」
「她分身乏術。」
「除非......」
千面人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度誇張,極度扭曲的笑容。
那張臉裂開到了耳根。
「除非這藍星上,還能憑空變出第二個顧唯歡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在荒野上炸響。
登臨神座的狂喜,計謀得逞的得意。
然而。
就在這笑聲達到最高亢最刺耳的瞬間。
「笑什麼呢?」
一個聲音。
突兀地插了進來。
就是這麼平平淡淡的一句話。
卻讓千面人那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寧梧愣住了。
千面人也愣住了。
天地間那原本狂暴的能量亂流,在這一刻,全都凝固了下來。
兩人同時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另一側的天空。
在那片被黑色膿血染髒的雲層之下。
有一個身影,正靜靜地漂浮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看起來很不合身的,甚至有些破破爛爛的白色單衣。
赤著雙腳,一頭長髮亂糟糟地披在肩頭。
她就那麼隨意地懸在空中,身體微微佝僂著,看起來毫無氣勢。
但是。
當她出現的那一刻。
那個懸浮在千面人身後一直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大眼球。
猛地顫抖了一下。
那個身影抬起手,捂住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視線慢吞吞地掃過下方呆若木雞的兩人。
最後。
目光落在了那個渾身僵硬的千面人身上。
她歪了歪頭。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有些憨態可掬,卻又讓人遍體生寒的淺笑。
「你剛才說......」
「再多一個顧唯歡......」
「又能怎麼樣呢?」
沉默。
死寂。
「你......」
千面人那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卻又出現了不協調的走調。
「你怎麼可能在這裡?!」
「你現在應該在無底深淵的入口!或者在鎮壓那些強行擠過界壁碎片的舊日支配者!西大陸海岸線的邪神,北境冰原下甦醒的遠古泰坦,還有......還有那些從外層空間裂隙里窺視的掠食者!它們都在暴動!你怎麼可能抽身?!」
千面人有點語無倫次,甚至邏輯都有些顛三倒四。
看得出來。
他是真的急了。
「它們當然在暴動。」顧唯歡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後漫不經心地吹了一下,「吵得要死,隔著半個星球都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子陳年口臭。」
「所以呢?」
千面人身上的面孔扭曲得更厲害了。
「所以......所以你應該被拖住了!整個藍星到處都是窟窿,到處都是需要你去填的坑!你怎麼可能......」
「哦。」顧唯歡打斷了他,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藍星這麼大,窟窿這麼多,我一個人跑不過來,對吧?」
「難道不是嗎!」
顧唯歡歪了歪頭,表情有些無辜。
「我只是......同時都在而已。」
話音落下的瞬間。
乾雲城西南荒野的上空,那片被紫黑色裂隙和詭異眼球占據的天幕,毫無徵兆地出現了第二個太陽。
不,那不是太陽。
那是一道純粹由白光構成的身影,輪廓與此刻懸浮在這裡的顧唯歡一模一樣。她出現在極遠的天際,背對著真正的太陽,光芒卻比太陽更加熾烈耀眼。
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寧梧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邊傳來了一陣令天地失色的能量坍縮與爆鳴。
幾乎在同一時刻。
北方的天空,冰藍色的極光毫無徵兆地爆發,在那絢爛的光幕之中,隱約能看到第三個顧唯歡的身影,她赤足踩在一座比山嶽還要龐大的冰霜巨獸的頭顱上,單手插在破破爛爛的衣兜里,另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那巨獸便連同它周圍數以萬計的眷族一起,化作了漫天晶瑩的冰粉,隨風消散。
東方的海平面盡頭,滔天的巨浪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撫平,海面之下傳來的瘋狂嘶吼瞬間沉寂。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海天相接處一閃而逝。
西邊,南邊,頭頂,腳下......
無數個方向,無數個維度。
每一個身影,都是顧唯歡。
每一個身影,散發出的能量層級,都浩如煙海,深不可測,並且......完全相等。
沒有主次,沒有強弱之分。
她們就是同一個人,同時存在於藍星的每一個關鍵節點,處理著每一處爆發的災難。
「做到這樣的事,很難嗎?」
顧唯歡聳了聳肩。
寧梧在下面聽得嘴角直抽。
這說的是人話嗎?
「所以......」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料到我們會用這種方法拖住你?你故意......」
「故意什麼?」顧唯歡眨了眨眼,「你們搞出這麼大動靜,不就是想讓我忙不過來,好讓你們安心搞小動作嗎?」
她攤了攤手。
「我確實挺忙的。」
「但也沒忙到連多看一眼這裡的工夫都沒有。」
「本來想著,等我把那些長得醜還愛叫喚的傢伙收拾乾淨,再過來看看你們在玩什麼把戲。」
她的目光掃過千面人身後的巨大眼球,又落回千面人本身,眉頭微微皺起,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結果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