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血水失去了肉體的束縛,在半空中炸開。
猩紅的血液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全數潑灑在旁邊剛剛爬起來的越千靈臉上和身上。
越千靈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裡,糊住了她的視線。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頰。
滿手的鮮紅。
越千靈的大腦在這一刻宕機。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家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聖階護道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消失在空氣中。
恐懼瞬間擊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終於意識到。
死亡。
真正的死亡,馬上就要降臨了!
「沈姐姐!」
越千靈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血水和泥土混合的地面上。
她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跡,拼命地朝著沈絳仙的方向磕頭。
「求求您!饒了我吧!」
「您看在我們越家世世代代為沈家效力的份上,饒我一條賤命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們越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我父親為了給沈家收集那些危險的能源礦石,好幾次都差點喪命!」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回去就把自己關起來,再也不出現在您面前!」
「求您發發慈悲!」
沈絳仙微微皺起眉頭。
她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太吵了。」
她微微偏過頭,對著身後的空氣隨意地吩咐了一句。
「老三,讓她閉嘴。」
話音剛落。
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求饒的越千靈,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她的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將她的上下嘴唇捏合在一起。
看不見的絲線穿透了她嬌嫩的唇部肌膚。
鮮血順著嘴角流淌下來。
她的嘴巴被硬生生地縫合在了一起。
越千靈驚恐萬分地瞪大了雙眼。
她拼命地想要張開嘴,想要繼續求饒。
喉嚨里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唔」的聲音。
極度的疼痛和窒息的恐懼讓她整個人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翻滾。
沈絳仙欣賞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她轉過頭,看向寧梧。
臉上的笑容充滿了炫耀的意味。
「你看。」
沈絳仙微微揚起下巴。
「解決這種煩人的垃圾,就是這麼簡單。」
「只要你一句話,或者一個眼神。」
「我的人就會替你處理得乾乾淨淨。」
寧梧看著地上那個痛苦掙扎的越千靈,又看了看滿臉寫著求表揚的沈絳仙。
他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無語。
他將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沈絳仙。」
寧梧直呼了她的全名。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如果要報復她,如果要報復越家。」
「我會自己動手。」
「我這人脾氣不好,有仇當場就報了。」
「我主導的事情,不需要別人來替我越俎代庖。」
「你的這種行為,純粹是多此一舉。」
沈絳仙挑起一側的眉毛。
她上前一步,紅色的裙擺在風中輕輕飄動。
「有人代勞替你掃清障礙,免去你沾染鮮血的麻煩。」
「這正是權力帶來的便利。」
她直視著寧梧。
「你非要親自動手,非要自己去處理這些骯髒的瑣事?」
「你喜歡這種親力親為的感覺?」
寧梧扯動嘴角。
喉嚨里溢出一聲極其短促的輕笑。
「呵呵。」
他搖了搖頭。
「沈絳仙。」
「我們兩人的腦迴路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上。」
「我跟你,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
寧梧轉過身,不再理會這位高高在上的帝都大小姐。
他快步走到寧大海和蘇蘭身邊。
二老剛才親眼目睹了王伯瞬間化為飛灰,又看到了越千靈嘴巴被封死的血腥場面。
此時臉色已經蒼白到了極點。
蘇蘭捂著胸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才沒有當場吐出來。
寧大海緊緊抓著蘇蘭的手臂,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爸,媽。」
寧梧攙扶住寧大海的胳膊。
「這裡太髒了,味道也不好聞。」
「你們先上樓回家。」
「我把這裡的事情掃個尾,馬上就上去。」
寧大海看著兒子。
「小梧啊,你千萬要小心點。」
「這幫人都太邪門了,你別逞強。」
蘇蘭也強壓下反胃的感覺,連連點頭。
「我們在家等你,你快點上來。」
老兩口實在無法繼續忍受這種充滿殺戮和血腥的環境。
他們在王縣長安排的幾名治安隊員的護送下,互相攙扶著走進了單元樓的大門。
寧梧目送著父母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這才重新轉過身。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一個沾滿泥土和鮮血的身影,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在地上艱難地挪動著。
那是越千靈。
剛才寧梧和沈絳仙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她在極度的痛苦和恐懼中,大腦反而變得異常清醒。
她聽懂了。
沈絳仙剛才所做的一切,瞬間秒殺王伯,縫上她的嘴巴。
全都是為了向眼前這個少年炫耀。
沈絳仙在用她越千靈的慘狀,來討好寧梧。
在這個局裡。
沈絳仙是那個想要奉獻權力的狩獵者,而寧梧是那個掌握著絕對主動權的目標。
她越千靈,只是一個用來展示力量的卑微祭品。
越千靈終於想明白了自己想要活下去,到底該去求誰。
她不再去看那個冷酷無情的沈家大小姐。
她轉過身體,雙膝跪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一步一步地,朝著寧梧的方向挪動過去。
名貴的裙子被地面的磚石劃破,膝蓋被磨得鮮血淋漓。
她挪到了寧梧的腳邊。
越千靈抬起頭,那張被鮮血,泥土和眼淚糊滿的臉龐仰望著寧梧。
她猛地彎下腰。
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石板上。
咚咚咚。
一下。
兩下。
三下。
清脆的磕頭聲在安靜的空地上接連響起。
沒幾下,額頭的皮膚就破裂開來,殷紅的鮮血順著鼻樑流下。
眼淚決堤一般從她的眼眶裡湧出。
她無法發出聲音求饒。
只能用喉嚨里那種斷斷續續的「唔唔」聲,以及這種近乎自殘的磕頭方式,來表達乞求。
她顫抖著抬起頭。
淚眼朦朧中,那副悽慘的模樣,我見猶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