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的氣息?
寧梧愣了一下。
能讓顧唯歡稱得上是熟人,而且還能引起她專門跑一趟的氣息。
可不多啊。
「你找到那個熟人了嗎?誰啊?」
寧梧有些好奇地問道。
顧唯歡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那一頭亂髮。
「沒找到。」
「跑得比狗還快。等我到了這附近,那氣息就完全切斷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她不爽地朝著路邊啐了一口。
「至於那傢伙是誰......」
顧唯歡看了寧梧一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擺了擺手。
「你別打聽了。那是個麻煩得要死的人。」
「幾百年前就是個喜歡躲在陰溝里的變態,沒想到幾百年過去了,這股子下水道里的臭味還是一點沒變。」
「算了,不提他了。反正要是哪天他敢當著老娘的面露頭,我保證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隨後,她那雙透著慵懶的黑白眸子,十分隨意地越過了半個身位的距離,落在了寧梧身後的那道陰影里。
直到此刻,她才正眼打量起一直低眉順眼的越千靈。
剛才她距離遠,只顧著看寧梧那身辣眼睛的變裝,倒是忽略了這個小跟班。
這一看,顧唯歡的眉頭明顯地向上挑了一下。
「這是......」
她趿拉著人字拖,往前湊了半步。
那張不修邊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見到了某種稀罕舊物件的古怪神情。
「牽魄蠱?」
她一口叫出了這個偏門且惡毒的蠱蟲名字。
隨後,顧唯歡轉過頭,看著寧梧,嗤笑了一聲。
「這手筆,這趕盡殺絕還要榨乾最後剩餘價值的尿性......」
「是帝都沈家乾的吧?」
寧梧愣了一下。
他還什麼都沒說呢,顧唯歡連猜都不用猜,直接就鎖定了真兇。
「你這眼神還真夠毒的。」
「沒錯。」
「那就對了。」
顧唯歡雙手抱胸,仰起頭看著乾雲城夜空中的那些微弱星光,有些感慨。
「這味道,這做派,幾百年了,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我那個時候,帝都的世家圈子就已經初具規模了。」
「那時候的沈家,就已經是個如日中天的龐然大物。」
「他們家族的人,天賦極高,但骨子裡卻透著一種讓人極其反感的控制欲。」
「他們最喜歡幹的事,就是用這種從苗疆深處弄來的牽魄蠱,去控制那些戰敗的對手,或者是有些天賦但沒有背景的散修。」
「把活人變成死士,把天驕變成奴才。」
說到這裡,顧唯歡忍不住嘖嘖稱奇。
「我睡過去之前,這幫玩弄權術的泥鰍就在帝都呼風喚雨。」
「真是沒想到啊。」
「改朝換代,滄海桑田。」
「連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皇朝都化作了塵土,深淵的裂縫也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他們沈家,居然能活到現在,而且聽這意思,依然屹立不倒?」
「禍害遺千年,這幫傢伙保命和延續家族的本事,確實有點東西。」
寧梧聽著顧唯歡的感嘆,心裡也是一陣沉重。
是啊,能在大夏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一直穩坐釣魚台的家族,底蘊怎麼可能會薄?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依然保持著絕對恭順姿態的越千靈。
寧梧嘆了口氣。
這張臉,這副被蠱蟲操控的軀殼,讓他心裡始終覺得有些膈應。
「既然你認得這東西,也知道它的底細。」
「那你有沒有辦法......把這蠱蟲從她腦子裡弄出來?」
「解決掉它?」
這句話一出!
空氣中安靜了半秒鐘。
剛才還像個沒有感情的木樁子一樣安靜站立的越千靈。
此刻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她那雙因為蠱蟲控制而顯得有些空洞且盲目的眼睛裡,竟然在一瞬間,爆發出了強烈的,不可遏制的恐懼!
甚至可以說是恐慌!
她緊張了。
顧唯歡將越千靈的反應盡收眼底。
這位活了幾百年的女武神,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人性的淡笑。
她看著寧梧,慢悠悠地說道:
「辦法嘛......當然是有。」
「區區一隻牽魄蠱,就算它紮根在靈魂最深處,以我現在的手段,強行把它捏碎然後抽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保證能讓她恢復原本的自主意識。」
聽到這話,寧梧眼神一亮:「那感情好,趕緊......」
「只是嘛......」
顧唯歡拖長了尾音,打斷了寧梧的話。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寧梧身後的越千靈,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
「這蠱,我能解。」
「但是,你最好先問問這丫頭。」
「她自己,想不想解?」
寧梧滿臉問號。
他順著顧唯歡的視線,轉回身去。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
「撲通!」
越千靈雙膝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柏油路面上!
「主人!求求您!」
「不要!千靈求求您!千萬不要解開這蠱!」
寧梧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
「你瘋了?」
寧梧皺著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破蟲子吞了你的自我意志,讓你變成了一個只會聽話的奴隸。」
「我現在要把這玩意兒拔出來,讓你恢復自由。」
「你居然求我不要解?」
越千靈死死地抱住寧梧的腿,拼命地搖頭。
「主人......千靈沒瘋。」
越千靈仰起頭,聲音哽咽,卻條理清晰。
「千靈知道您是好意。」
「一旦解開這蠱,我確實會恢復原本的情感和所有的自我意志。」
「但是......然後呢?」
越千靈悲慘地慘笑了一聲。
「如果我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越家大小姐,我當然會渴望自由。」
「但是現在,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沈絳仙的一道命令,越家已經在帝都灰飛煙滅。我的父親,我的族人,此刻恐怕早已經被送進了執法司的死牢,甚至已經被秘密處決了。」
「我的家族覆滅了,我的靠山倒了。」
「我現在如果恢復了自主意識,我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但是現在不一樣。」
「只要這蠱還在我腦子裡一天。」
「我的靈魂就只會覺得,伺候您,跟隨您,才是我生命中唯一且最重要的事情。」
「這種絕對的死忠,這種盲目的崇拜,恰恰是我現在這副殘軀,在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後,最需要的。」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寧梧。
「因為我知道,主人您很強。」
「我情願維持現在這樣的狀態。」
「無依無靠,也沒有煩惱。」
「沒有恐懼,也沒有仇恨。」
「只要能跟在主人身邊,永遠伺候主人,對我來說......」
「這就是當下,也是未來,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