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看著老祖宗。
輕輕嘆一口氣。
強行把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國罵給咽了回去。
「是,快。」
「快得我都看到我太奶在黃泉路上跟我招手了。」
寧梧揉了揉被震得有些發麻的太陽穴。
他是真的一點脾氣都沒有。
懶得理她。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四周。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到帝都了。
他自己也挺好奇的。
大夏的政治經濟中心,藍星最繁華的超級大都會,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寧梧搓了搓手,滿懷期待地環顧四周。
然後。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視線所及之處。
左邊,是一個長滿荒草的土包。
右邊,是半截倒塌的石碑,上面刻著幾個模糊不清的古字。
前面,是一片連綿不絕的荒山野嶺。
後面,是他們剛剛砸出來的那個冒著黑煙的巨大隕石坑。
沒有高樓大廈。
沒有車水馬龍。
入眼的全是黃土雜草,和一堆破石頭!
寧梧呆住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用精神力向外探查了十幾公里。
還是一片荒蕪!
別說是城市的痕跡了,這地方連個活人的氣息都感知不到!
「這......」
寧梧轉過頭,指著周圍這片鳥不拉屎的荒山野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這是帝都?」
「你這哪是帶我來帝都啊,你這是帶我來荒野求生了吧?!」
聽到寧梧的質問。
顧唯歡也愣了一下。
她原本還得意的笑容收斂了起來。
她趿拉著人字拖,走到一個比較高的土坡上,手搭在額頭上,四下張望了一圈。
看著那些殘破的石像,看著那些長滿雜草的陵墓地宮入口。
顧唯歡那兩道亂糟糟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奇怪了......」
她小聲嘀咕著,又閉上眼睛,仔細地感知了一下周圍的天地靈氣走向。
「不應該啊。」
顧唯歡轉過頭,看著寧梧,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怎麼可能搞錯坐標?」
「老娘對這片土地的記憶,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這地方的經緯度,這地方的靈脈走向,絕對沒錯!」
「我還在這兒的酒樓里喝過酒呢!」
顧唯歡指著腳下那個長滿荒草的土包,倔強地表示。
「這絕對就是帝都!」
寧梧看著她那副死不認錯的樣子。
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
那還是他在安河縣讀初中的時候,枯燥的歷史課上,那位帶著老花鏡的歷史老師,在講台上唾沫橫飛地講述著大夏的歷史變遷。
「同學們啊,記住這個考點。」
「在大約三百年前,深淵大規模入侵,舊大夏皇朝在戰火中覆滅,迎來了如今的新時代。」
「因為舊皇城在戰爭中受損嚴重,靈脈斷裂。」
「所以,新大夏政權建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拼湊完整。
寧梧:......
「那個......老祖宗。」
寧梧嘆了口氣。
「你睡了這麼多年。」
「是不是沒人跟你更新過大夏的地圖版本啊?」
顧唯歡轉過頭,一臉莫名其妙。
「什麼地圖版本?」
寧梧伸出手指,指著遠處那座只剩下半截的石碑。
「大夏皇朝覆滅了,這事你知道,對吧?」
「嗯,怎麼了?」
「那你知不知道。」
寧梧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夏皇朝覆滅之後。」
「新的大夏官方覺得這地方風水不好,靈脈也斷了。」
「所以。」
「他們遷都了。」
靜。
荒涼的舊朝皇陵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越千靈在旁邊草叢裡斷斷續續的乾嘔聲。
顧唯歡呆呆地站在土坡上。
她保持著那個手搭涼棚的姿勢。
嘴巴微微張開。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了一抹尷尬的空白。
「遷......」
「遷都了?」
顧唯歡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對。」寧梧毫不留情地點了點頭,「往東邊遷了大概三百多公里。現在那裡才是帝都。」
「而我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
寧梧環顧四周那些破敗的石頭墳包。
「是官方劃定的舊朝皇陵保護區。」
「也就是說。」
寧梧盯著顧唯歡,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事實。
「你帶錯路了。」
空氣再次安靜。
寧梧以為這位一向好面子的老祖宗會臉紅,會尷尬,甚至會惱羞成怒地找藉口。
結果。
顧唯歡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
她猛地一拍大腿,理直氣壯地吼了回去:
「廢話!」
「老娘在不見天日的破棺材裡睡了幾百年!」
「一覺醒來家都被人偷了!」
「怎麼可能知道他們這群不肖子孫居然背著我偷偷搬家了?!」
顧唯歡不僅沒有覺得尷尬,反而雙手叉腰,一臉的不爽。
「這幫小兔崽子!遷都這麼大的事,居然都不派個人來我墳頭燒張紙通知我一聲!」
寧梧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潑皮模樣,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行。
你年紀大,你輩分高,你說的都對。
「那現在怎麼辦?」
寧梧指了指周圍這片荒山野嶺。
「咱們是在這前朝的墳頭裡蹦個迪,還是你再受累,把這摩托車舉起來,朝著三百公里外的新帝都再扔一次?」
顧唯歡白了他一眼。
剛準備開口反駁。
「嗡——」
一陣刺耳的電子雜音,突然毫無徵兆地在這片空曠死寂的荒谷上方炸響。
緊接著,一個被靈力擴音陣法放大了無數倍,震得人耳膜生疼的機械合成音,如同滾滾雷霆般從天際滾落下來。
「下方大夏皇陵內的暴徒聽著!」
「你們已經被全面包圍!」
「立刻放棄抵抗!」
「給你們最後十秒鐘的時間,雙手抱頭,走出皇陵遺址核心區!」
「否則,我們將採取無差別毀滅性打擊!」
「重複一遍!立刻離開大夏皇陵!否則就地格殺!」
巨大的回音在周圍的幾個土包和斷裂的石碑間來回激盪。
寧梧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還保持著雙手叉腰姿勢的顧唯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衝著這位大夏老祖宗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牛逼。」
寧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老祖宗,看看。」
「咱們這剛落地,直接就被人家當成掘祖墳的恐怖分子了。」
「恭喜你啊,成功帶領我們在落地帝都第一天,就達成了大夏通緝犯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