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桀......」
一陣刺耳的怪笑聲,從盆地中央那個佝僂的身影喉嚨里發了出來。
守墓人慢慢地將背後的那把生鏽大鏟子抽了出來。
「砰!」
他將鏟子重重地頓在焦黑的地面上。
一圈黑色的死亡漣漪,瞬間將周圍殘留的高溫盡數吞噬。
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睛,掃視著周圍那漫天的強者,最後,落在了那個十階壯漢的身上。
「這麼多年了......」
「你們這幫大夏的看門狗。」
「還是這麼喜歡擺排場啊。」
那個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結如花崗岩的十階壯漢,居高臨下地死死盯著下方的守墓人。
他沒有直接動手。
那股如同實質般的武道血氣,在他的頭頂上方隱隱凝聚成了一頭咆哮的血色巨虎。
這不僅僅是威壓,更是蓄勢待發的絕殺鎖定。
「守墓人。」
壯漢開口了。
他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滾落的悶雷,震得周圍那些殘破的石碑簌簌發抖,剝落下一層層石屑。
「大夏的最高監獄裡,那座用九幽隕鐵打造的鎖龍井,都沒能把你這把老骨頭給熬成灰。」
「怎麼,幾十年沒見天日,剛一聞見活人的味兒,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不像只爛泥鰍一樣夾著尾巴逃命,居然還敢在這帝都防空圈的眼皮子底下露頭?」
「你那群躲在陰溝里的同黨呢?」
「怎麼就剩你一個孤魂野鬼了?」
盆地中央。
守墓人慢慢地抬起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他沒有眼白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壯漢。
「嗬嗬嗬......」
伸出一條長滿了暗黃色倒刺的長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項狂。」
守墓人叫出了壯漢的名字。
「當年老子在西大陸把那些異教徒當養料種在地里的時候,你還只是個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拎包的少尉。」
「幾十年不見,爬到尊者的位子上了?」
「難怪說話的底氣都變得這麼足了。」
守墓人將手裡那把生鏽的大鏟子慢慢地舉平,鏟尖對準了半空中的項狂。
一股黑紅色的煞氣,順著他乾枯的手臂,纏繞在鏟柄上。
「你們這幫大夏的鷹犬,還是這麼自以為是。」
「今宵的局,豈是你們這幫被鎖在籠子裡的家禽能看懂的?」
「界壁鬆動,大夏龍脈沸騰。」
「雖然不知道乾雲城那邊到底出了什麼岔子,沒能讓那位大人直接降臨,倒也算是替老子砸開了這該死的鎖頭。」
「老子今天心情好。」
「讓開路。」
「老子在底下待得太久了,骨頭都生鏽了。」
「我現在只想去帝都里,找幾萬個鮮活的心臟,好好地祭一祭這把老夥計。」
「如果你們非要擋道。」
「那老子不介意,把這前朝的皇陵,變成你們這群廢物的亂葬崗!」
......
兩公里外。
殘破的巨大石碑後方。
寧梧蹲在地上,將自己的氣息完全收斂。
他把遠處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寧梧的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他捕捉到了最核心的關鍵詞。
今宵!
「果然。」
寧梧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難怪大夏禁軍的反應會這麼激烈,難怪會出動上百位高階強者甚至一位十階尊者來圍堵!
又是今宵的人!
聽他話里的意思,這老傢伙之前一直被大夏關押在某個絕密的封印監獄裡,是因為千面人在乾雲城搞出的大動靜引發了連鎖反應,這才讓他找到了破綻,破封而出的!
寧梧轉過頭,看向蹲在旁邊,依然是一副沒心沒肺模樣的顧唯歡。
「老祖宗。」
「這老東西也是今宵的人。」
「而且聽起來,是個活了很久的老資歷。」
「你對他有印象嗎?見過沒?」
對於今宵這個神秘且龐大的組織,寧梧現在是處於極度渴望情報的狀態。
顧唯歡被寧梧撞了一下,有些不耐煩地把視線從戰場中心收了回來。
她歪著腦袋,咬著下唇,極力地搜刮著自己那長達數百年的記憶庫。
「這誰啊?」
顧唯歡皺著眉頭,盯著那個拿著生鏽鏟子的老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
她非常果斷地搖了搖頭。
「沒印象。」
「不認識。」
「真沒見過?」
寧梧有些不死心。
「哎呀,這世上長得奇形怪狀的醜八怪多了去了!」
顧唯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
「我當年殺的一多半都是這種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貨色。誰有那閒工夫去記他們叫什麼名字?」
「再說了。」
顧唯歡冷哼了一聲。
「這種連老娘一拳都扛不住的雜魚,在我腦子裡連個存在內存的資格都沒有。」
「他要是能接我兩拳不死,我或許還能稍微回憶回憶。」
寧梧:......
行。
問你算我白問。
就在兩人說話的這短短几秒鐘里。
遠處的交涉,已經崩盤!
「冥頑不靈的老怪物!」
半空中,十階尊者項狂怒極反笑。
「死到臨頭還敢威脅我大夏!」
「今天,這片皇陵,就是你的死地!」
談崩了!
戰鬥,在這一瞬間轟然爆發!
「動手!!!」
隨著項狂的一聲爆吼。
天上地下,那上百名八階聖者和十幾名九階帝境強者,在同一時間出手了!
對付今宵這種恐怖分子,根本不用講什麼江湖道義,單打獨鬥,上來就是最極致的飽和式火力覆蓋!
「轟隆隆——!!!」
天空在剎那間變成了五彩斑斕的能量海洋!
無數道粗壯如蛟龍的劍氣,刀芒,毀滅性的法術光柱,以及撕裂空間的禁忌陣紋!
鋪天蓋地地朝著盆地中央的守墓人砸了下去!
這等恐怖的合擊威勢,就算是一座千萬人口的超級大城,也會在瞬間被從地圖上抹平!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絕殺之局。
身處風暴漩渦最中心的守墓人,死魚眼驟然圓睜,嘴角咧開一個誇張到了極點的狂熱弧度。
他興奮到了極點!
「來得好啊!!!」
「哈哈哈哈哈!!!」
守墓人仰天發出一聲悽厲的狂嘯!
「砰!」
他猛地一跺腳。
腳下的焦土在瞬間大面積龜裂!
一股濃稠到了如同實質般的黑色屍氣,從他的體內猶如火山噴發一般沖天而起!
那些鋪天蓋地砸下來的高階靈力攻擊,在接觸到這股黑色屍氣的瞬間。
竟然就像是冰雪落入了沸水中一樣,發出了「嗤嗤」的溶解聲!
被腐蝕了!
哪怕是九階帝境強者轟出的空間法則,都被這股不講道理的死亡屍氣強行剝奪了靈性,化作漫天無效的飛灰!
「什麼?!」
半空中,一名九階大帝臉色驟變。
但已經來不及了!
「唰!」
守墓人的身體違背了原有的坐標運動軌跡。
整個人就像是空間瞬移一般,硬生生地從原地消失!
下一千分之一秒!
他出現在了那名九階大帝的面前!
兩人臉貼著臉,距離不到十厘米!
濃烈的屍臭味直衝那名九階大帝的鼻腔!
「反應太慢了,小兔崽子。」
守墓人咧嘴一笑。
他手中的那把生鏽大鏟子,帶著撕裂虛空的黑色殘影,自下而上,狠狠地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