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遙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數個應對方案。
放棄防禦,以更快的速度回劍,用自己的劍鋒去迎擊他的拳頭。
寧梧的拳頭會被斬斷,甚至整條手臂都會被廢掉,但自己也會被拳頭上附帶的恐怖力量震成重傷。
或者強行扭轉身體,用劍身去格擋。
以這一拳的力量,自己的劍很可能會脫手,身體也會因為巨大的衝擊而失去平衡,後續將徹底陷入被動。
亦或者......將所有力量灌注於鎧甲的防禦之上,硬抗這一擊。
電光火石之間,秦雪遙做出了選擇。
她銀牙緊咬。
不能用劍。
她可以輸。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一閃而過,便立刻化作了決斷。
她將體內僅存的霜語之力,盡數灌注於身後的鎧甲之上,形成了一道最後的冰晶壁壘。
「轟——!!!」
寧梧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秦雪遙的後心。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讓整個空間都為之震顫的巨響。
秦雪遙身後的冰晶壁壘,連一瞬間都沒能支撐住,便轟然破碎。
那件由特殊材質打造,足以抵禦戰術核武器正面轟擊的銀白色輕鎧,以拳頭接觸點為中心,裂痕瞬間蔓延開來。
一股無可匹敵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恐怖力量,穿透了鎧甲,穿透了她的護體能量,狠狠地灌入了她的體內。
秦雪遙只覺得一股甜腥味湧上喉頭,眼前一黑。
她那高挑而優雅的身軀,向前拋飛出去。
她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最後重重地摔落在十幾米外的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才狼狽地停了下來。
「噗——」
一大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身下潔白的冰面,觸目驚心。
......
觀察室內,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們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呆呆地看著下方那不可思議的一幕,大腦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三中的李校長,下意識地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睜開。
下方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
那個如同神祇般強大,如同冰雪般聖潔的秦聖,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嘴角掛著血跡,銀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姿態狼狽。
而在她不遠處,那個少年,正緩緩收回自己的拳頭,雖然氣息也有些紊亂,但卻穩穩地站立著。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李校長的聲音在發抖,他轉過頭,用一種尋求確認的眼神,看向身旁的李司長。
學政司的李司長,此刻的表情比他還要精彩。
「真的......」
他喃喃自語。
「打贏了?」
那幾位從頂尖學府來的天之驕子,此刻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
「不對。」
天書學院的那個男生,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
「最後那一下,你們看清楚了嗎?」
「秦聖她......她最後收手了!」
「收手?」
「沒錯!」男生斬釘截鐵地說道,「在那個少年繞到她身後的瞬間,她的劍已經可以回防了!她完全有機會,用自己的劍去迎擊那個少年的拳頭!」
「以傷換傷!」
「那一劍要是斬實了,那個少年的整條右臂,甚至半個身子,都會被當場廢掉!」
「可是她沒有!」
「她放棄了反擊,選擇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抗下了那一拳!」
這番話,點醒了眾人。
他們都是有眼力的人,只是剛才的變故太過驚世駭俗,讓他們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現在被點醒,再回想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幕,所有人都明白了。
是啊。
秦雪遙最後,確實是留手了。
可想明白這一點後,眾人非但沒有覺得寧梧勝之不武,反而覺得離譜。
留手,是秦雪遙的選擇,是強者的憐憫。
但能逼得一位聖者不得不做出這種選擇,這本身就代表了那個少年所擁有的,足以威脅到聖者的恐怖實力!
「也就是說......」李校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那個孩子......他把秦聖逼到了一個必須做出選擇的絕境?」
「一個......要麼重創對手,要麼自己受傷的選擇?」
「面對一個十幾歲的學生......」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贏不贏,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做到了前人從未做到過的事情。
「這小子......到底多大?」
「他到底什麼職業?多少級啊?」
......
下方。
寧梧緩緩收回自己的右拳,拳頭上還殘留著灼熱的能量餘溫。
他也有些錯愕。
他看著十幾米外,那個正撐著地面,緩緩站起的狼狽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剛才那一瞬間,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的戰術很簡單,也很無賴。
隱身,偷襲,爆發。
在他原本的計算中,秦雪遙在察覺到他偷襲的瞬間,最合理的應對方式,就是回劍反擊。
用她那柄足以凍結空間的冰晶長劍,來迎擊自己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拳頭。
結果,無非就是自己的右臂被斬斷,而她被自己拳頭上的力量震成重傷。
以傷換傷。
自己穩賺不賠。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有馬符咒在,別說斷條胳膊,就是被砍成兩半都能瞬間恢復。
只要能打贏,付出這點代價完全值得。
可他萬萬沒想到,秦雪遙最後關頭,竟然放棄了反擊。
她硬吃了自己一拳。
為什麼?
寧梧看著她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臂,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撓了撓頭。
是了。
自己知道自己死不了,傷了也能好。
可秦雪遙不知道啊。
在她看來,自己剛才那種打法,就是一種不計後果的,以一條手臂為代價的慘烈賭博。
所以,她選擇了留手。
寧願受傷,也要保全自己的未來?
寧梧站在原地,看著秦雪遙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然後一步一步,有些踉蹌地朝自己走過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咳......」
秦雪遙走到他面前,輕輕咳了一聲,氣息還有些不穩。
她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寧梧,眼神很複雜。
「那個......你還好吧?」
寧梧看著她,最終還是憋出了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