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本能的想勾起嘴角,
悉數列舉對方違反的燈塔律法以及光影教律。
但這次,那粉潤嬌嫩的嘴唇卻怎麼也勾不起來。
測試頭盔中,她自己的光影值已經來到了40點。
這次,是她自己越線了。
這讓常年以光影的名義審判所有人的梵蒂,心中產生了莫名的震動。
為什麼她身為上民,擁有著最優質的基因,居然也會出現這種劇烈的情緒波動。
她每天都出現在燈塔的各個角落。
作為城主大人的眼睛,監察著燈塔中一切違反『三大法則』的事件。
但同樣的,她的情緒每天都崩成一條很緊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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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條線說不定哪天就會突然斷裂。
『原來不刻意壓制情緒的感覺,是這樣...』
眼前這名塵民,就像是一面鏡子。
只要在他面前,梵蒂總會下意識的放下戒備。
在這面鏡子前,映照出最真實的自己。
她腦海中突然浮現4068在他眼前被嚇的屁滾尿流的場景。
但眼前的塵民,無論什麼時候都這樣冷靜。
沒有情緒波動,沒有畏懼,也沒有那些異性看向她時,那種噁心的感覺。
她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
此時方凌不再言語,而是伸手從床下抻出裝著食物的包裹。
從中取出一塊蟲餅,掰碎放在口中咀嚼。
未經烤制的蟲餅,口感一如既往的酸澀。
「你要不要來一塊?」
方凌伸手遞了一塊蟲餅過去。
沉默中的梵蒂被方凌打斷。
「把你那骯髒的手拿開!」
梵蒂咬著嘴唇,一把將方凌的手拍開。
然而那隻拿著半塊蟲餅的手又伸了過來。
直接將半塊蟲餅塞進了她手裡。
「你...!」
她很想像往常一樣,將眼前這名冒犯她的塵民,扔進律教所。
可那有用嗎?
威脅,甚至刑訊逼迫一個沒有情緒的人,真的有用嗎?
每次面對他時,梵蒂總有種無計可施的感覺。
此時方凌卻突然開口了:
「燈塔有接近5000名塵民,幾乎占了燈塔所有人一半的比重。」
「這些人每天都只能吃這個。」
梵蒂咬了咬嘴唇。
「塵民的基因低劣,你們只配吃這個!」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了料方凌,又繼續往嘴裡塞了一塊蟲餅,才緩緩道:
「如果有一天,地面再也沒有可搜尋的物資。」
「到那時,難道上民們能夠憑藉優良的基因,不吃東西活下去?」
「你真的了解燈塔嗎?」
梵蒂本想反駁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吐不出來半個字。
是的,她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燈塔至今航行51年,一直在老城主的帶領下,延續人類火種。
她甚至已經將城主一家,當成了超越光影之主的神。
可現在,她卻對她一直堅信的信仰,產生了一絲動搖。
『如果物資僅剩下蟲餅,到那時又會用什麼來區分上民和塵民?』
『只靠基因嗎?』
她沒有答案。
片刻後,她拿起那塊漆黑的,表面遍布噁心蟲子的硬塊,緩緩塞進了嘴裡。
頓時,一股酸澀的口感,在她的口腔中傳開。
梵蒂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隨後立刻將蟲餅吐了出來。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這東西會塞進她的嘴裡。
方凌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對於這個查爾斯家的擁護者,他倒是沒什麼特殊的癖好。
他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在對方的心中種下一顆種子。
方凌看著眼前劇烈咳嗽的梵蒂。
看來這顆種子已經開始緩緩生根了。
他頓了頓,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
「城主大人在哪?」
梵蒂立刻回過神。
「你怎麼知道...」
剛才城主大人確實要召見他,可是為什麼他會知道?
此時梵蒂心中,對方凌的感官再次發生了變化。
對方不再單純的是那個被她利用的棋子。
她突然有些困擾,自己究竟應不應該讓他出現在城主大人的視野中。
梵蒂立刻整理了一下情緒。
語氣恢復冰冷和慵懶。
「你最好提前想想,怎麼面對城主大人的質疑。」
「帶上你那一堆破銅爛鐵,跟我來。」
隨後她推門走了出去。
方凌知道,她指的當然是已經破損了的海拉k-43。
方凌又重新將外骨骼穿在身上,
走出房間跟上了梵蒂。
二人一路穿過懸吊區鉤鎖,
梵蒂扭著纖細的腰肢,一路上檢測頭盔不斷掃視路上的人。
行走間,甚至能看到兩瓣雪白從其高開叉裙擺中若隱若現。
方凌跟在起身後,這才發現,原來梵蒂的穿著還有這個作用。
他敏銳的察覺到,不少異性面對梵蒂時,都有種想看卻不敢看的行為。
這些行為,都能被其檢測頭盔查出端倪。
這種行為,有種像釣魚執法。
燈塔果然符合大壓抑時代的特性。
看來摩根父子的管理風格,確實是導致燈塔現狀的原因。
隨後二人來到一處遍布浮雕的大門前。
大門被推開一絲縫隙,隨後一道強光照射到方凌的臉上。
寬闊的大廳正中,一個極具古殿風格的座椅放置正中。
查爾斯瘦弱的身軀,坐在椅子正中。
他的身邊,正站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黑色長髮,齊劉海。
荷光者梵律。
她此時正伏在查爾斯身邊,眼神關切。
「城主大人,等下就要使用腥葒素析出儀了。」
「您的身體...」
她察覺到有人進來,扭頭瞥見了梵蒂和方凌的身影。
「梵蒂,你不知道現在是城主大人的治療時間麼。」
梵蒂並未回應,而是走到查爾斯身前,單膝跪地。
「城主大人,4169來了。」
查爾斯擺了擺手,示意梵律先退開。
方凌察覺到,自從自己一進門,對方的視線就一直鎖定在自己身上。
「你們先下去吧。」
查爾斯的聲音隔著氧氣罩傳出。
「城主大人!」
梵律滿眼關切,生怕錯過查爾斯的治療時間。
而梵蒂卻只是默默起身,轉頭走出了房間。
查爾斯伸出左手,指了指身前的長桌,示意方凌坐下。
方凌面色平靜,推開座椅,隨後坐在了查爾斯的正對面。
身後的門被人推開。
一個身穿兜帽的女性律教士,端著一個銀色的餐盤,走到方凌身前。
隨後銀色的餐蓋被揭開。
一排擺放著各類時蔬,和一塊冒著熱氣的牛排出現在餐桌上。
方凌由撇了撇嘴角。
看來查爾斯,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