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陽環
凌玉真人是一位面容端莊、氣質雍容的宮裝美婦,聞言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蕭離...原來他就是闐天城外的那人,此人那次和月霓師叔以及師妹你打過照面,身份應無大假。只是,他當初在闐天城似乎與九國盟修士有過些許不快,我們貿然與之接觸,是否會引來盟內非議?」
南宮婉搖搖頭道:「此事當年知曉者極少,且並非什麼衝突,不過是些微蹊蹺。師姐,我們只是私下試探其來意,並非公然結盟。若他真有惡意,在我掩月宗地界,你我二人聯手,又有大陣為憑,也不懼他。若他確有善意或交易可談,或能解我宗門當前一些窘境。」
凌玉真人思忖再三,緩緩點頭:「師妹所言有理。既如此,便由你先行前往試探。我會隱匿氣息,在落霞谷外百里處接應。你與此人交談時,務必小心,探明其真實意圖,若事有不對,立刻發出信號。」
「師妹明白。」南宮婉應道,「那我這便前去赴約。師姐不必急於現身,待我弄清狀況,再行定奪。」
計議已定,兩道遁光先後自玲瓏山深處悄然升起,一前一後,向著西南方向的落霞谷無聲掠去。
南宮婉在前,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古怪,凌玉真人在後遠處隱匿跟隨,目光銳利,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玲瓏山外百餘里的一處清幽山谷中,此處山清水秀,靈氣尚可,遠離塵囂,蕭離在這落霞谷中隨意尋了一處乾淨的石台盤膝坐下,一邊調息,一邊靜候。
不過半日光景,天際一道清冷的白色遁光便朝著落霞谷方向疾馳而來,遁光收斂,現出一位身著月白衣裙、容顏清麗絕俗的女子,正是南宮婉。
她秀眉微蹙,目光中帶著審視與警惕,但感應到谷中那道毫不掩飾行蹤的故人時,眼中還是閃過一絲複雜與訝異。
「蕭道友,別來無恙。」南宮婉飄然落下,語氣平靜,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南宮仙子風采更勝往昔,恭喜仙子元嬰得成。」蕭離起身,往南宮婉後方看了一眼,隨後雙眉微挑,並未多做,只是拱手微微一笑,態度平和道。
二人略作寒暄,蕭離神色自然地詢問起霓月仙子的近況,提及師尊,南宮婉眸光微黯,輕聲道:「家師已於數十年前坐化了。」
蕭離聞言,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惋惜之色,感嘆道:「月霓前輩風姿卓絕,道法精深,不想竟已仙去,實乃憾事。還請仙子節哀。」
他語氣懇切,仿佛真與那位僅有一面之緣的掩月宗前大長老有幾分舊誼。
南宮婉微微頷首,謝過蕭離的慰言。
話題隨即轉開,二人隨意聊起了當年血色禁地中的匆匆一面,以及後來在闐天城交易會上的偶遇,蕭離言語風趣,見識廣博,對當年一些細節竟也記得清楚,無形中拉近了距離。
南宮婉雖仍保持著警惕,但緊繃的神色也略微舒緩,至少表面上的氣氛變得熟絡了些許。
見時機差不多,蕭離話鋒一轉,神色也鄭重了幾分,直言道:「南宮仙子,實不相瞞,蕭某此次冒昧邀約,除了敘舊之外,實則另有一事相商,此事或許需與貴宗如今主事之人詳談。」
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看向南宮婉:「不知仙子可否代為引薦貴宗大長老?蕭某手中有一樁交易,或許對貴宗亦有益處,希望能與凌玉道友當面一談。」
「既是交易,且涉及可能對掩月宗亦有益處之事,不知蕭道友可否願與妾身師姐當面一談?」
南宮婉詫異地看了蕭離一眼,沉吟片刻後提議道。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蕭離微笑頷首,眼神古怪地說道。
南宮婉取出一枚特製傳音符,低聲說了幾句,激發而去,而蕭離則是眼角含笑地看著飛出去的傳音符。
約莫一個時辰後,又一道更為磅礴、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的遁光降臨落霞谷。
來者是一位身著華美宮裝、容貌與南宮婉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成熟威嚴的美婦,正是掩月宗大長老凌玉真人,一位元嬰中期的修士。
在此人到來之後,蕭離先是古怪地看了二女一眼,不過並未多說什麼,反正他此行是為了陽環,其餘諸事都是小事。
凌玉真人目光如電,落在蕭離身上,微微一怔,隨即感應到對方那深不可測、隱隱讓她都感到壓力的氣息時,臉色頓時肅然,拱手道:「不想是蕭道友當面,道友修為精進如斯,已達後期之境,實在令人敬佩。」
她心中震動,沒想到這位約師妹出來一見的故人,如今竟走到了這一步,態度不由得更加鄭重,更是隱隱帶上了些許恭敬。
而一旁的南宮婉聽得此言更是驚呆了,不可思議地望著蕭離。
元嬰後期!
這可是天南各大勢力的領銜之人才能擁有的修為,可稱為大修士,她怎麼也沒想到蕭離這位故人居然是如此境界。
蕭離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神色各異的掩月宗二位元嬰。凌玉真人的鄭重與隱隱恭敬,南宮婉眼中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皆在他預料之中。
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威名與分量,在天南修仙界便是如此。
既然正主已到,且確認了陽環下落,他便不打算再多費唇舌進行那場本就是誘餌交易談判了。
於他而言,取得陽環是首要目的,至於所謂的交易,與故人相見,不過是隨口一提的由頭,能省則省。
他也不願在無關之人身上耗費太多時間,與她們勾心鬥角,你來我往地見招拆招。
蕭離目光微凝,不等凌玉真人與南宮婉從震驚中完全回過神來,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亦無繁複冗長的咒訣。
元嬰後期那堪稱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被他以精妙入微的掌控力收束、凝聚,如同無形無質卻又重若山嶽的潮汐,無聲無息卻又沛然莫御地朝著面前二人席捲而去。
首當其衝的凌玉真人修為最高,反應也最快。
在蕭離目光變化的剎那,她心中警兆狂鳴,周身靈光爆閃,一面雕刻著繁複月紋的銀色小盾自其袖中激射而出,瞬間漲大,擋在身前,同時她檀口微張,一枚溫潤如玉的寶珠懸浮頭頂,灑下清輝護住元神。
她更是厲叱一聲,雙手掐訣,試圖調動玲瓏山護山大陣的部分威能遠程加持己身,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顯示出其豐富的鬥法經驗。
然而,蕭離的神魂經過化識蟲增進之後實在是太強了,那銀盾光華只是微微一閃,便仿佛穿透一層不存在的漣漪,毫無阻滯地繼續蔓延。護身寶珠的清輝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凌玉真人只覺自己的神識、法力,都在這股無形的「潮水」沖刷下變得遲滯、渙散,仿佛陷入粘稠無比的泥沼,又似被投入冰冷死寂的深海,無邊的睏倦與意識剝離感洶湧而來。
她美眸圓睜,滿是駭然與不甘,拼命催動元嬰,試圖掙脫這無形的束縛,口中更是凝聚法力想要示警或反擊,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都變得異常艱難,周身靈力運轉幾乎停滯。
一旁的南宮婉同樣感受到了那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她雖稍慢半拍,但反應亦是迅捷,腰間一枚鳳凰形態的玉佩光華大放,形成一道赤紅色的靈禽虛影將她包裹,同時她縴手一揚,數道凌厲無匹的月刃寒光斬向蕭離所在方位只為干擾,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她的眼神中除了驚怒,更有一絲被故人驟然翻臉襲擊的錯愕與冰冷。
可惜,在絕對的境界與實力差距面前,這些反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蕭離甚至未曾移動半步,只是法力微動,那斬來的月刃寒光在接近他周身三尺時,便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悄無聲息地寸寸碎裂、消散。
南宮婉身周的鳳凰虛影更是發出一聲悲鳴,靈光急劇黯淡,而她本人則與凌玉真人一樣,瞬間被那無孔不入的神識淹沒,意識迅速沉淪,所有反抗的念頭都被強行摁滅。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個呼吸之間。凌玉真人最後的視野里,是蕭離那張依舊平靜無波、
甚至帶著一絲淡漠的年輕面容,南宮婉則是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對於她們徒勞抵抗的漠然。
摧枯拉朽,毫無懸念。
兩位在尋常修士眼中高高在上、足以開宗立派的元嬰女修,在蕭離面前,甚至連逼他動用真正攻擊法寶或施展大威力神通的資格都沒有,便在精妙絕倫且霸道無比的神魂秘術下,雙雙失去了意識,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蕭離衣袖輕拂,一股柔和的法力托住她們,輕輕放倒在地,避免發出聲響,自始至終,他衣袂未亂,氣息平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谷中,除了微風拂過草木的沙沙聲,再無其他動靜,只有昏迷在地的兩位女修,見證著方才那短暫卻足以讓絕大多數修士心神俱裂的碾壓。
「呵呵...我行事也算是魔道了。」
蕭離淡笑一聲,來到凌玉真人身旁,神識毫無阻礙地探入其腰間的儲物袋。
袋中物品琳琅滿目,丹藥、材料、玉簡、法寶皆有,但蕭離的目標明確,神識迅速鎖定了一個被數層禁制小心包裹的玉盒。
指尖輕點,玉盒外的禁制層層消融。盒蓋打開,一枚造型古樸、顏色溫潤、非金非玉的圓環靜靜躺在其中,環身散發著與「陰環」截然相反卻同源共生的純陽氣息。
「陽環,果然在此。」
蕭離嘴角微勾,將其取出,與早先得到的陰環略一感應,兩者立刻產生微妙的共鳴,確認無誤,他毫不客氣地將陽環收入自己的儲物空間。
略一沉吟,蕭離取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丹瓶,分別放在昏迷的二女身旁,瓶中各裝有數枚對元嬰修士精進修為、穩固元嬰大有益處的上品丹藥,價值不菲,是這次從南隴侯洞府得來了,也算是給這場搶寶披上了一層交易的外衣,留了三分情面,不至於與二女撕破臉皮。
當然了,這也是給九國盟面子罷了,這兩人醒來後也不敢聲張,畢竟他也是一位大修士啊。
做完這一切,蕭離不再停留,他最後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南宮婉和凌玉真人,身形一陣模糊,便如同融入空氣般,自落霞谷中徹底消失,不留絲毫痕跡,連谷中原本殘留的些許氣息也被他隨手抹去。
沒過多久,凌玉真人首先悶哼一聲,悠悠轉醒。她立刻意識到不對,瞬間彈起,神識全開,護身法寶已然祭出,臉色陰沉如水。
幾乎是同時,南宮婉也清醒過來,同樣迅速進入戒備狀態,俏臉含霜。
兩女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怒、後怕與難堪,她們迅速檢查自身,發現並未受傷,法力也無損,但凌玉真人立刻察覺儲物袋有被動過的痕跡,連忙查看,當發現自己儲物袋中少了一個玉盒後,臉色更是變得鐵青。
南宮婉也發現了自己身邊的丹瓶,打開一看,濃郁的藥香和精純的靈氣讓她眼神一凝,隨後頗為歉意地看了大長老一眼。
「師姐...我?」
南宮婉收起丹藥,神色愧疚地說道。
而凌玉真人並未說話,神識反覆掃過山谷及周圍數十里,卻再也找不到蕭離的半點蹤跡,對方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被翻動過的儲物袋和這兩瓶價值不菲的丹藥。
「好手段...好一個蕭離,好一個大修士。」
凌玉真人咬牙切齒,心中既駭於對方那神鬼莫測的修為與手段,又怒於自己被人打暈,也不知那人有沒有作下齷齪之事,她修煉至今,還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雖然這人留下的丹藥確實珍貴,但這種方式,無疑是對掩月宗和她這位大長老的極大羞辱。
南宮婉緊握丹瓶,心情同樣複雜無比,蕭離的修為進展之恐怖遠超她的想像,行事風格也越發果決...或者說,霸道,和昔日闐天城相見時交易的樣子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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