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司，檔案存放處。
在老張這位「金牌導遊」的帶領下。
秦風被領到了一間偏僻得堪比冷宮的檔案室。
門一推開，一股混合著陳腐紙張和陰氣的塵埃撲面而來，嗆得秦風當場打了個噴嚏。
室內的卷宗堆積如山，從地面一直碼到天花板，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好傢夥，這地方得有幾百年沒鬼來過了吧？）
（說這是輪迴司的檔案室，我還以為是哪個老鬼的垃圾回收站呢。）
「小兄弟，那些有問題的檔案，基本都在這兒了。」
老張用袖子捂著口鼻，一臉嫌棄地指了指那幾座檔案山。
「按規矩，我可不能在這兒久留，你……慢慢看，有什麼需要再叫我哈。」
說完，他腳底抹油，比兔子還快地溜了，生怕多沾染一粒灰塵。
秦風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心裡冷笑一聲。
（這老油條，拿了好處就把我扔這了，生怕沾上一點關係。）
（這業務熟練度，陽間不少領導都得拜他為師。）
他關上門，沒有立刻動手翻閱，而是先閉上眼，仔細感知了一下四周。
確認沒有任何監視的術法和鬼魂窺探後，秦風這才擼起袖子，一頭扎進了這檔案堆里。
（這幫官僚，還真以為把東西往這兒一扔就高枕無憂了？天真！）
憑藉著剛突破的實力境界，秦風翻閱的速度快得驚人。
他根本不需要用手，魂力一掃，一份份卷宗的內容便自動流入腦海。
半個時辰後，秦風從灰頭土臉的檔案堆里直起身，手裡捏著十幾份問題檔案。
所有被篡改過《功過格》的檔案，線索都異常清晰地指向了同一個部門——功過格檔案處。
而在每一份檔案的最後一頁，負責歸檔簽批的名字，也都是同一個。
魏書，功過格檔案處主任。
（線索這麼明顯，就差把「我是罪犯」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稽查司那幫精英查了幾個月，愣是沒發現？這就有意思了。）
秦風正捏著下巴思索，檔案室門口傳來兩個小吏壓低聲音的議論。
「聽說了嗎？魏主任的假期又延長了，據說是陸判官親自批的條子。」
「嘖嘖，真羨慕啊，咱們天天在這兒累死累活，人家是帶薪休假，一休就是幾個月。不過也難怪，誰讓魏主任是咱們司百年不遇的天才呢，平時工作起來跟拼命三郎似的，是該好好歇歇。」
「可不是嘛，業務標兵，咱們的榜樣！」
聲音漸行漸遠。
秦風的耳朵卻豎了起來，嘴角翹起。
天才？工作狂？
稽查司前腳開始調查，他後腳就開始「長期休假」？
還是頂頭上司陸判官親自批准？
（這劇本我熟啊，叫《保護性隔離治療》，通常用在關鍵證人或者關鍵嫌疑人身上。）
秦風心裡已經有了底。
這個能力超群、在關鍵時刻「被休假」的魏主任，如果說這裡面沒貓膩，他秦風當場就把手裡的工兵鏟給生吞了。
看來，這案子的突破口，十有八九就在這個叫魏書的傢伙身上。
但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稽查司那幫精英查了幾個月，不可能發現不了如此明顯的線索。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隻更大的手，在後面不動聲色地抹除痕跡。
甚至稽查司的調查本身，就被人戴上了鐐銬。
（崔老狐狸讓我來，怕不只是看中我路子野，更是因為我這個「臨時工」不在體制內，掀桌子的時候沒那麼多顧忌。）
這水，比忘川河還深。
秦風知道，再從官方渠道查下去，最後的結果肯定是「經查，此事系臨時工所為，已開除」。
他將所有檔案歸位，抹去自己來過的痕跡，隨後悄然離開了輪迴司。
當坐上幽靈計程車，秦風動作麻利地變回了「王二狗」的身份。
（看來，正規流程是指望不上了。）
（想辦成事，還得靠我的地下關係網……和鈔能力。）
……
不夜城，北城。
與東城的紙醉金迷、西城的殺氣騰騰不同，這裡死寂得可怕。
秦風此行的目的地，是北城最核心的建築——千鏡閣。
這裡是整個陰間最頂尖的情報販子，「鏡主」的地盤。
閣樓內，沒有夥計，沒有櫃檯。
只有無數面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鏡子，或懸於空中，或立於地面，鏡面折射著光怪陸離的景象，讓人眼花繚亂。
（這地方，搞裝修的時候絕對沒請設計師，主打一個讓客戶找不到北。氛圍感是有了，就是有點費眼。）
秦風剛一踏入閣樓。
他正前方的一面巨大落地鏡中，鏡面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無數細小的鏡面碎片從中湧出，匯聚成一張沒有五官、只有輪廓的臉。
「客人，歡迎來到千鏡閣。需要什麼情報？」
鏡主那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在整個空間中迴蕩。
「我要一個人……一個鬼的全部資料。」
秦風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地府輪迴司，功過格檔案處主任，魏書。」
「我需要他的一切，從出生到現在的履歷、他的資產、他的社會關係、他的功法路數，以及……他現在的位置。」
鏡主的鏡面臉上泛起一陣漣漪，像是在檢索數據。
幾秒後，聲音再次響起。
「查詢目標涉及地府高級文官，且處於官方保密狀態，信息權限等級『丙上』。」
「售價：二十億冥寶，概不議價。」
「噗——」
秦風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我靠！二十億？！你這哪是賣情報，你這是直接搶銀行啊！而且還是天地銀行總行！）
（這鏡主後台是不是連了我們鑄魂司的財務系統？知道老子剛發了筆橫財，擱這兒等著我呢！）
（這價格，比陽間的軍火商都黑！你的情報是刻在金條上的嗎？！）
儘管內心在滴血，但秦風知道，這是最快也是唯一的辦法。
時間，就是金錢。
不，在這裡，情報才是。
「成交！」
秦風咬著後槽牙，從須彌扣里取出，那代表著鑄魂司司主身份的分紅黑金卡。
「刷卡。」
黑金卡在鏡面上一划而過。
秦風感覺自己的心，跟著那串天文數字一起蒸發了。
下一秒，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信息流，瞬間湧入秦風的腦海。
「嗡——」
秦風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
眼前金星亂冒，魂體都差點被這海量信息撐爆。
魏書的資料，詳細到令人髮指。
從他是一縷遊魂時被哪位陰差接引，到他在地府基層當了多少年文員，又是如何一步步爬上主任的位置……
甚至連他曾經暗戀過隔壁往生部的一個女鬼，結果表白被拒這種陳年爛穀子的事，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的資產信息。
魏書名下，擁有著數個開設在不同天地銀行分行的秘密帳戶，那流水總額，後面的零多到讓秦風都懶得去數。
此外，還有幾處位於酆都城核心地段，登記在不同傀儡名下的秘密豪宅。
以及，他現在的藏身之處——並非官方記錄的休假地點，而是一棟位於酆都城南郊，名為「靜心齋」的頂級豪華別墅。
（一個輪迴司的主任，俸祿再高，幾百年不吃不喝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秦風現在徹底坐實了自己的猜想。
這背後，一定有一條骯髒到流膿的黑色產業鏈。
他捂著發脹的腦袋，強忍著眩暈感，對著鏡主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再不走，秦風怕自己忍不住，會把這家黑店給砸了。
……
回到鑄魂司的辦公室。
秦風立刻將門反鎖，癱在老闆椅上，開始仔細消化腦海中的情報。
直接找上門去，用稽查司的身份盤問？
不行，那跟送人頭沒區別。
魏書這種能玩轉地府體制的傢伙，絕對是心黑手辣，老巢里不知道藏了多少殺招。
（對付這種高智商罪犯，必須攻其不備。得找個合理的由頭，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秦風一邊研究著魏書的資料，一邊尋找著突破口。
他發現，與魏書交易的對象，大多是些生前作惡多端，並且都想在輪迴後，有個好出身的富豪惡鬼。
而這個魏書，除了對斂財有著病態的執著外，還有一個非常特殊的愛好——收集各種稀有、奇特的法器和天材地寶。
他本人，就是東城萬寶樓最頂級的VIP客戶之一，幾乎從不錯過金不換舉辦的任何一場大型拍賣會。
而鏡主的情報里，恰好有一條。
明晚，萬寶樓將舉行一場十年一度的「珍寶鑑賞拍賣會」。
魏書，已經確認會出席。
「機會來了。」
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進來參加什麼拍賣會。）
（看來，我們有必要進行一次親切友好的會談了。）
這場拍賣會，就是他接近並試探魏書的最佳舞台。
秦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幻形西裝的領子。
感覺自己剛才花掉的二十億冥寶，好像也不是那麼痛了。
他走出辦公室，無視了員工們崇拜的問候，徑直向東城萬寶樓的方向走去。
是時候，去拜訪一下自己的「商業夥伴」，那個笑眯眯的胖子——金不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