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間,忘憂軒,靜室內。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當那個將兩人包裹的魂力光繭,光芒漸漸消散,露出了裡面的兩道身影。
秦風和夜君不知何時,已經從一開始的掌心相對,變成了緊緊相擁的姿勢。
下一秒,兩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秦風看著懷裡那張近在咫尺、美得令人窒息的臉龐。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尷尬與曖昧的氣息,在狹小的靜室內瘋狂發酵。
(完犢子了!大型社死現場!這氣氛比上次還尷尬!上次好歹大家都是昏迷狀態,可這次可是全程清醒啊!)
「嗨,女王陛下……」
秦風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很帥氣的笑容,乾巴巴地打了個哈哈。
「休息的……好嗎?」
夜君的美眸死死地盯著他,沒有說話。
別這麼看著我啊!你這樣我壓力很大啊!
我發誓!剛才那些齷齪的念頭真的只是腦子一抽,生理本能,絕對不是我的主觀意願!
什麼包月套餐,什麼VIP年費會員,我提都沒提啊!
秦風心裡一個咯噔,求生欲瞬間拉滿,剛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
比如「你看,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結果是好的嘛,咱倆都升級了,這波不虧」。
或者乾脆耍賴,「是你主動的,我可是受害者」。
然而,夜君的動作比他更快。
只見她美眸一寒,魂力灌注於修長的美腿之上,毫不留情地一腳,直接將秦風從床上踹飛了出去。
「砰!」
秦風的魂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重重地撞在靜室的牆壁上。
然後「啪嘰」一聲,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嘶——」
秦風捂著被踹得生疼的胸口,倒抽一口涼氣。
(不是吧,大姐!剛睡完就翻臉不認人?咱們好歹也是深入交流了兩次的革命戰友了!你就這麼對我?)
(再說,這次又不是我的錯!是那個老禿驢和轉輪王那孫子的鍋!我這算是工傷!工傷懂不懂!你得賠錢!)
秦風在心裡瘋狂吐槽,感覺以自己鬼仙三階的修為,在這女人面前,依舊跟個小雞仔似的,毫無還手之力。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翻身農奴把歌唱,把她按在床上打……咳咳,打地鼠。
夜君從床上坐起,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墨綠色長裙。
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隨意地散落下來,平添了幾分慵懶,卻也散發著更加危險的氣息。
她甚至沒有看地上的秦風一眼,只是用冰冷的聲音,宣布了對他的「判決」。
「秦風。」
「你的那個承諾,已經用完了。」
「從現在開始,你和我的帳,我們該好好算一算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秦風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所以,我決定。」
「你下一季度的KPI,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加五成!」
「並且,你在鑄魂司的所有股份分紅,暫時全部凍結!」
「什麼時候你的業績讓我滿意了,什麼時候再給你解凍!」
「啊?!」
秦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加五成KPI?
凍結股份分紅?
(我靠!這不就是卸磨殺驢嗎?這明擺著就是秋後算帳啊!還是把我往死里逼的那種!)
(我這剛死裡逃生,九死一生,不給發個十萬八萬陰德的獎金就算了,還給我加任務?扣我錢?)
(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秦風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了起來,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表情。
「女王陛下!這不公平!」
「這……這不能全怪我啊!我這可是為了掃除轉輪王在陽間布下的陰謀,才英勇負傷的啊!」
「我這是為地府立功,為組織分憂!您不給獎勵也就算了,怎麼還帶罰款的?」
在魂修的過程中,夜君已經通過靈魂交融,共享了秦風關於鎮龍寺的一切記憶。
她自然知道,那個叫懷空的和尚,就是薛厲在陽間的另一處錨點。
秦風這次,的確是立下了潑天大功。
但,功是功,過是過。
一想到這傢伙是為了一個凡人女子,才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甚至還動用了她給的無價承諾。
夜君心裡的火氣就怎麼也壓不住。
「哦?」
夜君冷笑一聲。
「為了一個凡人女子,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你還有臉跟我在這談條件?」
秦風臉一紅,剛要狡辯。
「秦風,我再警告你一次。」
夜君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和嚴肅,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讓秦風呼吸一滯。
「你是我的人。你的命,你的魂,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就算是死,也得給我憋著!」
「要是再有下次,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兒女情長,耽誤了我的事……」
她的話沒說完,但那冰冷的氣息,已經說明了一切。
秦風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女魔頭這是啥意思?宣誓主權?
可是這說話的腔調怎麼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跟山西老陳醋似的?
應該……應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辦公室戀情要不得!太危險了!
更何況我已經有女暴龍了,再來一個,我這小身板可吃不消。
而且,後院起火的代價我也承受不起。
「吱呀——」
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柳婆婆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茶,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對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毫不在意。
「呵呵,看來是沒事了。」
她看了看兩人,笑得意味深長。
「來,喝杯茶,暖暖身子。」
「婆婆。」
夜君對著柳婆婆,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身上的冰冷氣息也隨之收斂了許多。
隨即,她轉身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杯,不再看秦風。
「柳婆婆好!」
秦風則立刻換上一副乖巧的模樣,恭恭敬敬地對柳婆婆行了一禮。
這位可是真大佬,大腿比女魔頭還粗,得罪不起。
「小傢伙,感覺怎麼樣?」
柳婆婆將另一杯茶遞到秦風面前。
「托您的福,也多虧了女王陛下的救命之恩,感覺……好多了!前所未有的好!」
秦風連忙說道,還不忘小心翼翼地拍一下夜君的馬屁。
夜君聞言,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冷哼一聲,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起身便走出了內室。
柳婆婆看著她那副明明心裡高興,卻還要強裝冰冷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用放在心上,夜君這丫頭,脾氣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
「我哪敢啊。」
秦風一臉委屈地接過茶杯,「她可是我老闆,她說啥就是啥。」
「呵呵,你這小傢伙,倒是個妙人。」
柳婆婆被他逗笑了,「喝了吧,這靜心茶,對你穩固剛剛暴漲的魂體有好處。」
「謝謝婆婆!」
秦風也不客氣,將茶杯湊到嘴邊,一飲而盡。
果然,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喉嚨流下,瞬間傳遍整個魂體。
讓他那因為修為暴漲而有些虛浮不定的感覺,得到了極大的穩固。
這茶,是真寶貝啊!
回頭得想辦法跟婆婆進點貨,拿到不夜城嚴選上去賣,絕對又是一個爆款!
和柳婆婆又寒暄了幾句,秦風的腦子裡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立刻,馬上,回到陽間。
一來,他得趕緊回去,免得蘇沐清和龍組那幫人為自己擔心,天知道他們現在急成什麼樣了。
二來,他得趕緊回去收穫這次的勞動成果,之後繼續享受自己樸實無華的退休生活,離這個喜怒無常的女魔頭遠一點,越遠越好。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剛到手的鬼仙修為,就要被她給打回原形了。
「那個……婆婆,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回陽間了。」
秦風恭敬地說道。
「去吧。」
柳婆婆點了點頭。
秦風如蒙大赦,轉身就準備啟動地府APP的跨界傳送功能。
退休生活,我來了!
然而,就在這時。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充滿了不祥與死寂氣息的恐怖波動,毫無徵兆地,從天外傳來,瞬間席捲了整個不夜城。
忘憂軒內,所有的茶杯、桌椅,都在這股波動下,發出了「嗡嗡」的顫鳴。
秦風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我靠!地震了?」
他下意識地喊道。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陰間哪來的地震?
柳婆婆那張一直掛著溫和笑容的臉,在這一刻,神情劇變。
她身形一閃,瞬間便來到了茶館之外,抬頭望向陰間的天空。
夜君也緊隨其後,出現在她身邊,同樣望著天空。
秦風也連忙跟著跑了出來,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
只見,陰間那萬年不變的、灰濛濛的天空。
此刻,竟被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所籠罩。
一股股充滿了暴虐、混亂、毀滅氣息的能量,正在天空之上瘋狂地匯聚、翻滾,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無比的能量漩渦。
那景象,宛如末日降臨。
「婆婆,女王陛下,這究竟是發生……發生什麼事了?」
秦風被眼前這毀天滅地般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柳婆婆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天空,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地府……要變天了。」
夜君的紅唇中,緩緩吐出幾個字,聲音凝重到了極點。
「變天?什麼意思?颳風下雨嗎?陰間也需要打傘?」
秦風心裡咯噔一下,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最重要的,這意思是不是說……我暫時回不去陽間了?)
(艹!我的退休生活啊!)
與此同時。
陰間,秦廣王殿。
姜正正與革新派閻羅,以及幾位保持中立的閻羅,商議著有關轉輪王薛厲在陽間布下「錨點」的應對之策。
在場的所有閻羅,在聽完姜正的敘述後,都是一臉的震驚與憤怒。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身為閻羅之一的轉輪王,竟然在背地裡,謀劃著名如此顛覆陰陽的滔天大計。
就在這時,那股不祥的恐怖波動,同樣席捲了這裡。
「這是……」
眾閻羅神情一凜。
下一秒,齊齊出現在大殿之外的天空之上,望向那股能量傳來的方向。
姜正看著那片被暗紅色籠罩的天空,以及天空中那一個個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能量漩渦,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薛厲……他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