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通往泰山後山的入口處。
已經被荷槍實彈的士兵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拉起了最高等級的警戒線。
秦風和蘇沐清已經換上了一身專業的戶外作戰服,背著兩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巨大登山包,整裝待發。
當然,那些自熱火鍋、烤肉海鮮什麼的,早就被秦風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一股腦兒全塞進了須彌扣里。
登山包里裝的,只是一些不怎麼占地方的零食和水,用來掩人耳目。
慕容軒和凌風站在入口處,看著即將踏入未知禁區的兩人,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敬佩。
「總指揮,真的……不需要我們跟去嗎?」
慕容軒終於還是沒忍住,上前一步,鄭重地問道,「多個人,總能多個照應。」
他現在是真怕了,生怕秦風這個唯一的希望,要是在裡面出了什麼意外,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秦風轉過頭,看著他那張寫滿「我想去但我不敢說」的糾結臉,樂了。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慕容軒的肩膀,咧嘴一笑。
「小慕啊,你的心意我領了。」
「但是吧,你們去了也幫不上忙,還得分心照顧你們,這不是給我增加難度嘛。」
「好好看家,把那幫老爺子伺候好了,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了。等我凱旋歸來,請你們喝酒。」
(開玩笑,我這是去度蜜月,帶你們這些電燈泡算怎麼回事?)
(再說,這種大佬局,你們來了,除了喊666,也就只能當個氣氛組了,還得管飯,血虧。)
說罷,秦風也不等慕容軒再說什麼,瀟灑地一揮手,拉著蘇沐清。
率先走進了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原始山林之中。
慕容軒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怎麼了?還在擔心?」
凌風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根煙。
慕容軒搖了搖頭,接過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在微涼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我不是擔心。」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我只是在想……我們和他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我什麼時候,才能追上他的腳步?」
凌風聞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卻沒有說話。
追上他?
別開玩笑了。
那個男人,早已經不是他們這個維度能夠理解的存在了。
他們能做的,也許只有仰望。
……
一腳踏入後山的原始山林,四周的景象豁然一變。
與前山那經過無數代人修葺、充滿人文氣息的石階和景點不同。
這裡,是真正意義上未被開發的蠻荒之地。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將陽光切割成斑駁的碎片。
粗壯的藤蔓在樹幹與地面之間肆意纏繞,構成一張張天然的綠色大網。
地面上鋪著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落葉,一腳踩下去,鬆軟得能沒過腳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混合著泥土與腐木的氣息。
四周安靜得可怕,除了兩人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再也聽不到任何屬於現代文明的雜音。
「這地方,感覺幾百年都沒人進來過了。」
蘇沐清一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一邊低聲說道。
「那可不。」
秦風拉著她的手,走在前面開路,「這才是真正的純天然、無污染、原生態。」
「回頭咱們那江景大平層住膩了,可以來這兒體驗體驗生活,搞個荒野求生什麼的,也挺有意思。」
蘇沐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當這是來郊遊的?」
兩人又往前走了沒多久。
秦風忽然停下了腳步,一雙眼睛發亮,拉著蘇沐清就朝著旁邊一棵大樹下跑去。
樹下,有一塊半人多高、形狀頗為奇特的青色大石頭,上面布滿了青苔,看起來平平無奇。
「怎麼了?這石頭有什麼古怪的嗎?」
蘇沐清疑惑地問道。
她來回看了半天,也沒發現這石頭有什麼特別之處。
秦風卻只是神秘一笑,沒有回答。
只見他放下背包,然後跟變戲法似的,從須彌扣里掏出了一堆東西。
熱氣騰騰的德州扒雞、油光鋥亮的廣式燒鴨、一大盤醬香濃郁的紅燒肘子,還有蘋果、香蕉、水蜜桃等各色水果。
甚至還有一瓶沒開封的茅台和兩條嶄新的華子。
他將這些貢品在石頭上整整齊齊地排列好。
隨後,又掏出三根比手指還粗的線香,催動魂力將香點燃,青煙裊裊升起。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兩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戰服,對著那塊大石頭,畢恭畢敬地拜了三拜。
「山神土地,各位大佬在上!」
秦風一本正經地開口,那股子真誠勁兒,差點連他自己都信了。
「晚輩,地府特派巡查使,工號9527,秦風,今天來貴寶地辦點公事,找個東西。」
「大家都是一個系統里的,雖然部門不同,但抬頭不見低頭見,也算是同事一場。還請各位行個方便,給指條明路。」
「這點東西不成敬意,就是一點小意思。等事成之後,我保證,給各位單獨擺一桌,流水席,管夠!」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熟練地解鎖,點開付款碼,高高舉起,展示給空無一人的四周。
「各位大佬要是覺得這些貢品不合胃口,也可以直接掃碼,支持微信、支付寶和天地銀行官方轉帳,絕對安全,秒速到帳,童叟無欺!」
蘇沐清站在一旁,看著秦風這堪稱迷惑行為大賞的一幕,漂亮臉蛋上的肌肉瘋狂抽搐,整個人都麻了。
她見過拜山的,也見過求神的。
可還是頭一回見到拜山拜得跟上門推銷產品似的。
甚至還他娘的貼心地準備了付款碼。
這操作,簡直騷斷了腿。
「你……你這是在幹什麼?」
蘇沐清實在忍不住了,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
秦風一臉嚴肅地做完最後一個動作,將三炷香穩穩地插在石頭前的泥土裡,這才轉過頭,理直氣壯地說道:
「拜山頭啊!你沒看出來嗎?咱們來人家的地盤辦事,總得先跟主人家打個招呼吧?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我知道是拜山頭,可你拿個付款碼出來是幾個意思?你還指望山神爺給你掃個碼?」
蘇沐清感覺自己的三觀又一次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與時俱進嘛,蘇同志!」
秦風拍了拍手上的灰,湊到蘇沐清身邊,開始了他的歪理邪說。
「你想想,現在陽間出門誰還帶現金?」
「萬一這泰山的山神土地爺是個趕時髦的老頭兒,不喜歡吃燒雞,就喜歡掃碼收紅包呢?」
「咱們得為客戶著想,提供便利,這叫用戶思維,懂不懂?」
「再說了,萬一他們覺得這些貢品太寒酸,想直接折現,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呢?」
「我這不就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快捷支付通道嘛。」
「你看,微信、支付寶、天地銀行,三網通用,覆蓋所有用戶群體,多方便!這服務,多到位!」
(格局!你們這幫子凡人就是格局太小!)
(神仙怎麼了?神仙就不要KPI了?神仙就不想與時俱進了?萬一他們也想買皮膚、充會員呢?我這叫打通支付壁壘,促進陰陽兩界經濟內循環!大功德一件啊!)
蘇沐清聽著他這一套套的歪理,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了。
神仙掃碼支付?
這畫面太美,她實在想像不出來。
她甚至覺得,如果這泰山真有什麼山神土地。
現在估計已經被秦風這番操作氣得準備降下神雷,把這個擾亂清靜、還想拿錢收買神仙的傢伙給當場劈了。
看著秦風那副「我很有道理」、「我超專業的」得意模樣。
蘇沐清滿臉的黑線,但不知為何,又覺得有些好笑。
或許,這就是秦風。
永遠不按常理出牌,卻總能以一種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事情給你辦了。
「行了行了,就你歪理多。」
蘇沐清無奈地又白了他一眼,「趕緊走吧,別讓你的神仙客戶等急了,萬一給了差評,你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得嘞!」
秦風嘿嘿一笑,也不收那些貢品,就那麼擺在石頭上,拉起蘇沐清的手,繼續朝著山的深處走去。
「放心,我這可是獨家買賣,沒有差評選項!」
(哼哼,好處也給了,碼也亮了,這要是再不給點提示,那可就太不講究了。)
(回頭我就上陰間論壇發帖,實名舉報泰山景區的神靈團隊,工作態度惡劣,收了好處不辦事,看他們年終獎還想不想要了!)
秦風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惡狠狠地盤算著。
兩人走後不久。
那塊大石頭前的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個拄著拐杖、土地公公模樣的虛影和一個身穿鎧甲、威風凜凜的山神虛影浮現出來。
他們看著石頭上琳琅滿目的貢品,尤其是那瓶茅台和兩條華子,兩個虛影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嘿,這小子,上道啊!」
土地公公嘿嘿一笑,捻著自己的白鬍子,眼睛就沒離開過那瓶茅台。
「不但有硬菜,還有好煙好酒,這可比那些就知道燒幾張破紙的凡人強太多了。」
山神則是看著秦風消失的方向,神色複雜:
「地府特派巡查使……還是那位大帝親自冊封的……看來,要變天了。」
「變不變天咱們管不著,那是上面大佬們操心的事。」
土地公公顯得光棍多了。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那瓶茅台。
「趕緊的,把東西分了,不然待會兒被別的小東西給叼走了!聽說這可是御酒。」
「嗯~我聞著味兒都得百八十年沒嘗過了!」
山神嘆了口氣,也收回了思緒,伸手一招,那兩條華子就飄了過來。
他熟練地拆開一包,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只是吸了一大口不存在的煙氣,滿是陶醉。
「行吧,人家畢竟是欽差,這面子得給。待會兒你給那小子指個大概方向,別讓他瞎跑,就說咱哥倆表示過了。」
「放心,我懂。」
土地公公抱著酒瓶,樂呵呵地應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點規矩我還是懂的。」
「這小子有前途,以後指不定就是咱們的頂頭上司,得處好關係。」
說完,兩個神仙虛影就抱著一堆貢品,喜滋滋地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包裝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