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門,白帝程來到公交站台。
2月底的東城,白天氣溫只有12度,
寒風吹來,把白帝程那一邊倒的劉海,吹得立了起來,
他把劉海歸置好,
從懷裡摸出一條淺灰色圍巾,把脖子裹了起來,
而後焦急地抬起頭,卻還是沒有看到公交車的影子。
回想起半年多以前的傍晚,白帝程也在這裡等公交車,
那晚原本是妻子蔣聆,作為愛樂樂團首席鋼琴師,在市音樂中心演出的日子,
白帝程正準備去現場觀看演出,
豈料還沒來得及上車,就聽到妻子不幸的消息。
當時蔣聆正開車去音樂中心的路上,
之前她聽樂團的團友說,有家服裝店在反季促銷,
因為想到白帝程長期伏案得了頸椎病,
東城的海風濕度高,
每每入秋,白帝程的脖子就吹不得涼風,
蔣聆想到白帝程的圍巾都起球了,想趁促銷給他買條圍巾。
那天是活動的最後一天,
蔣聆擔心演奏結束後就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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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時間充裕,她特地改道去了服裝店,
買完圍巾去音樂中心的路上,被一輛超速車追尾,
傷了腰椎,落下殘疾。
想到這,白帝程重重地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為了給我這條圍巾,阿聆完全能避免這場車禍,
都是我不好...」
正想著,公交車來了。
...
與此同時,
蔣聆重新站起來的消息,已經震驚了整個康復中心,
所有的醫生和護士,還有病人和家屬們,都在討論著這件事。
「到底是哪位醫生這麼厲害,讓癱瘓半年的患者還能恢復?」
「據說是中醫康復科的方醫生,用針灸就給治好了。」
「方醫生?咱們中心沒有姓方的醫生呀...」
「好像是位實習醫生。」
「實習生?我還以為是位老中醫呢!」
「管他是什麼醫生,能把人治好,他就是神醫!」
「也是...」
...
聽著路過兩個護士的話語,
方力溯只是坐在亭子裡,默默地翻著高三下學期的數學課本。
今天跟蔣聆學了大半天的鋼琴,已經打下一些基礎,
明天再來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現在蔣聆正在做康復訓練,
這段時間自己也不能閒著,繼續複習數學。
奈何總有小護士來搭訕,
在方力溯看來,女人只會影響自己複習數學的速度,
現在脫掉了白大褂,終於可以安靜地看會書。
卻又經常聽見路過的人在討論著自己,
循環里的名聲都是虛的,
抓緊時間充電,以後該有的都會有。
再一會老白就來了,
今天自己已經鞏固了所有數學的基礎概念,
晚上可以開始肝數學了。
師母的練習也差不多快結束了。
再看一會書,就去找師母。
...
另一邊,白帝程終於下了車,
一進康復中心,前台護士便開心說道:「恭喜了,白先生!」
「嗯?」
白帝程皺了皺眉,只是禮貌地笑了笑,便繼續朝著訓練區走去。
這時,一名推著輪椅進電梯的護工看到白帝程,
她開心地喊道:「白先生!真是太好了!恭喜!」
「什、什麼太好了?」
白帝程還想追問,電梯門已經關了起來。
他撓了撓頭,欲言又止。
走著走著,一名禿頂的中年醫生迎面走來。
看到白帝程,他放下手裡的病例說道:
「白先生,這簡直就是奇蹟!」
白帝程納悶無比:「張主任,您這是什麼意思?」
醫生放下手裡的病例,說道:「這世界上有無數等待奇蹟的患者,
但是一個醫生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看到1次奇蹟,
很榮幸,今天我看到了!
總之,恭喜了!!」
白帝程皺了皺眉:「張主任我不明白,一個個都在恭喜我什麼呢?!」
醫生一愣:「看來白先生你還不知道情況呢?
這樣吧,你去步態訓練室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醫生笑著拍了拍白帝程的肩膀,轉身走上樓梯。
「步態訓練室?」
帶著疑惑,白帝程立刻動身。
一路上,只感覺病友和他們的家屬看到自己,眼裡都在放光,
似乎每個人都在討論著自己,
他當即加快了步伐...
...
終於,白帝程來到訓練室外,
隔著玻璃窗往裡一看,他當即傻眼了...
「阿聆竟然...
竟然自己扶著牆一點點挪步子?!!」
此刻窗外的陽光正打在蔣聆的身上,
一切是如此美好,又如此夢幻,
白帝程一愣,
或許是自己太累了,產生了幻覺...
他上前雙手扒在窗戶上,睜大眼睛仔細一看:
「她...她是真的在走...!!!」
雙目震顫了數秒,
看著看著,他的眼眶突然紅了...
「她曾被各大醫院的專家,認定這輩子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可能,
而現在...
她不需要助行器,也不需要康復師的攙扶,
只是扶著牆,自己就能往前走了!!!」
白帝程鼻頭一酸,嘴角抿了起來,
這半年來,
一邊是自己帶了三年,即將參加高考的學生,
一邊是坐在輪椅上強撐笑容的妻子。
全都放不了手,
但兼顧兩頭的壓力,又是無比巨大的。
專家說的那句「希望渺茫,做好最壞打算」,曾一直縈繞在他的耳邊,
肌電圖報告上刺眼的「完全性損傷」的字樣,也時常出現在他的夢裡。
看到妻子站起來,
他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宣洩,
「唰」的一下,眼淚沖了出來。
他像個孩子般用袖子胡亂抹臉,卻越抹越濕。
那些深夜偷偷掉的淚,
那些在出國留學的兒子面前強裝的鎮定,
那些看著妻子痛苦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哈哈哈...」
他又哭又笑,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視線模糊到看不清妻子的身影。
就在這時,有人遞來了一張紙巾。
白帝程抬起頭,仔細一看:「方力溯?」
方力溯淡淡地說道:「擦擦吧,鼻涕都出來了。」
「啊...」
白帝程趕忙接過紙巾,把臉上擦乾淨,
擤了把鼻涕,
白帝程問道:「方力溯,你怎麼在這裡?
早上你不是跟我說你有事要請假嗎?」
還沒等方力溯回答,
白帝程就激動地說道:「對了方力溯,其他的事情等等再說,
我有個好消息要跟你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