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金丹隕落
「將人帶走。」
指了指地室里的孩童，馮世鏡道。
幾位大元宮修士上前，正準備帶走孩童。
「等等。」
燕無羈踏出，阻在了地室前。
「虬髯道友，有何見教？」
看向燕無羈，馮世鏡眼中隱晦地一沉，道。
「這件事，尚有不明之處，待我查證後，再行定奪。這些孩童，由我先行看管。」燕無羈道。
「你說什麼？」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馮世鏡沉聲道。
燕無羈道：「我說了，待我查證此事，再行定奪。」
「此乃楚真人手令，你想抗命？」馮世鏡取出一張令牌，道。
令牌古樸精巧；刻著「楚」字。
燕無羈道：「我不是大元宮的人，我也並未編入修士團，並不需遵從誰的號令。」
「不用管他，拿人。」
馮世鏡向四周隨從修士道。
四周修士又欲上前。
與此同時，燕無羈也是一步踏出。
地面上，氣浪席捲。
一股無形威壓也是隨之彌散。
如山傾壓，四周大元宮修士身軀都不由一沉，頓在原地。
「金丹真人？」
馮世鏡感受更甚，連人帶坐騎都為之一沉，面色也變得凝重。
「好。」
「好。」
「希望你不會後悔。」
「走！」
調轉坐騎，深深看了燕無羈一眼，馮世鏡帶人離去。
看著馮世鏡等人離去，燕無羈略皺了皺眉，收回視線，旋而望向了地室中的孩童。
地室中，百餘位孩童抱團擠在一起，也正看向燕無羈，眼神中，帶著緊張、忐忑，又有著一絲期許。
風捲殘雲。
白池州風城，城外。
一座山林中，枝葉搖曳。
一道身影如水般緩緩浮現，向前望去。
他戴著斗笠，一身簡樸法袍，正是顧黎。
他似在查證著什麼。
有小鳴蟬飛至，駐停。
顧黎收取情報見聞。
又三天後。
平野上，一支艦隊正自馳行，一艘鯨船，兩側又各有四艘戰船護航，旌旗獵獵，迎風飄曳。
旗幟上，繪著仙趙、大元字樣，又有流雲標誌，隨著旗幟飄曳游轉。
這是趙國大元宮艦隊，裝載著靈石資源，正位于歸程之中，滿載而歸。
看艦隊的規模，顯然不同尋常。
「此次收穫不小，等回去後，黃石真人又該能在宗門裡記上一功了。」
「此行非我黃石一人之功，沒有劉真人與諸位同仁出力，不可能有如此收穫。」
主艦中，幾人踏立，正在交談。
為首者中年面容，一身錦衣法袍，衣袖流雲標誌上，繪有月桂，精緻細密，而又清貴o
這是大元宮結丹真人的標識。
與他並肩而立的，氣息稍弱些，也是位結丹修士。
「嗯？」
正交談間，似是察覺了什麼，大元宮結丹真人向前看去。
前面，一座山崖上，有人踏立。
正對著艦隊。
「我能戰————」
「我沒敗，我還能一戰————」
山崖上，低語傳出。
此人長發披散，衣衫襤褸，赤著雙腳，如同乞丐，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龐。
喃喃低語中，他伸手撩了撩髮絲，看向艦隊，眼中閃現出一抹精芒，又帶著種癲亂、瘋狂。
砰——
驀地，他縱身馳出，氣浪炸開，山崖轟然坍塌。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隻身一人，對著艦隊馳騁而去。
「敵襲！」
「應戰！」
艦隊中，傳出警示。
「是他？」
同時，更遠處的山崖林木中，有人正遠遠看著這一幕。
水隱符加持，顧黎隱沒在林木間，踏立山崖，看向艦隊。
戰鬥來得很突然。
誰能想到，有人敢隻身一人，衝擊一支艦隊。
原本，主艦中，大元宮結丹真人並未太在意。
但很快，他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轟——
濃煙翻滾，有戰船墜毀。
前一刻，尚衣衫襤褸，髮絲散亂，如同乞丐的落拓男子，此刻，卻如同戰神靜臨，整個人流光璀璨，又如一輪紅月，墜入了艦隊中。四周天地，都隨之變得狂亂，掀起風暴。
一場惡戰。
戰鬥發生得突然，也未持續太久。
落拓男子無比強悍，而又瘋狂，以決然之姿衝擊艦隊，最終不惜自爆，攜同主艦墜亡。
「項義龍，你這個瘋子————」
墜落的殘骸中，隱隱傳出咒罵、絕望嘶吼。
夕陽掛空，餘暉鋪滿蒼穹，如火，又似鮮血映染。
平野上，戰火翻滾瀰漫，戰船墜亡，殘骸遍地。
屍體散落，殘肢斷臂，鮮血流淌成河。
一人靠著船體殘骸，坐在地上。
正是落拓男子。
隻身一人，以一人之力，摧毀了整支艦隊。
只是他，也已在這一戰中，也已耗盡了所有。
在自爆中，他大半個肉身已然炸毀，只剩殘軀，鮮血混裹碎肉淌落，法力，連同生機也正油盡燈枯，正在消散。
有風吹起他亂發。
從已殘碎的半張臉龐中，依稀能看出他從前的樣子。
若有滄水宮——
或陳國人在此。
或許能認出，此人，正是陳國曾經的金丹驕子，項義龍。
「一切都結束了，就到此為止吧————」
手臂低垂，項義龍口中低語，眼中似有著追憶、感懷，又有著一絲不甘，情緒複雜。
「嗯——」
似感受到了什麼，項義龍抬了抬眼眸，向前看去。
對面崖上，有人正自踏立，看著他。
看著項義龍，讓人有些難以相信，一位曾經意氣風發的金丹驕子，就這麼即將迎來生命的終點。
顧黎尚記得在元一城中，項義龍隻身挑戰，與楚戈一戰，何等傲然。
如今，項義龍隻身截殺一支艦隊，以他目前的狀態，只怕也已有了赴死一戰的覺悟。
或許他知道，再難回到從前，不止不可能如從前受人敬仰，甚至指摘非議。
才讓他心灰意冷，甘願赴死一戰。
「你是趙國人？」
看向顧黎，項義龍問道。
在風城酒樓，在眾人談論項義龍，與見到趙國戰船時，顧黎在人群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情緒、氣息波動，因此留了心。一路查證，直至此刻，才終於確定眼前之人，正是項義龍無疑。
一位金丹真人，就這麼行將赴死，若非就在眼前，實在讓人難以置信，也不禁感嘆。
「我這一戰如何？」
「兩位結丹，十餘築基，上百鍊氣雜役，皆我一人殺之，誰敢再說，我項義龍這顆金丹，浪得虛名————」
「我，乃是金丹真人————」
言語漸漸低弱，終至再不可聞。
餘暉披灑，項義龍坐在地上，頭顱垂落。
一位金丹真人，就此隕落。
看著項義龍，顧黎有些沉默。
這是他首次見證金丹真人隕落。
金丹真人，也有情感，也有追尋，有高光意氣風發，也會經歷低谷，遭受困苦、失敗。
金丹真人也會死。
那元嬰呢，又如何？
夕陽已然沉落，一抹餘暉正將燃盡。
收攏項義龍身上殘破儲物袋，顧黎又查看戰場。
戰船殘骸中，屍體散亂，大元宮兩位結丹只剩殘骸，殘破的儲物袋中，散落靈石資源，也在戰鬥中遭遇摧毀，十不存一。一些築基、鍊氣修士，有的更是屍骸不存，只有鮮血，混合著碎肉淌瀉。
收了些尚有殘餘價值的靈石資源，顧黎不再駐留，馳行離去。
這一戰，或許會傳出。
或許也會被封存、掩埋。
對於項義龍而言，一切似已並不重要。
晝夜更替。
時間推移。
轉眼間，又是三個月後。
清風習習，空中，雲層翻湧變幻，時卷時舒。
顧黎坐著飛梭，正自馳行。
經過崖間，漸漸地，有青山出現在視線中。
青山綿延，以四座山峰為主，又有十餘座大小不一山峰依附佇立，環境清越，崖石間，樓閣屋宅坐落，山水相間，如同畫卷。
戰事結束，顧黎重回懸玉山。
「顧山主！」
收到信息，閔清攜同邱清泉在山門迎候。
「一切可好？」
收了飛梭，顧黎向閔清、邱清泉問道。
「一切正常。我們按顧山主吩咐，在資源上，配合大元宮四宗，及衛法團徵調，以自身所能，積極配合，並未遭到針對。同時，也根據顧山主囑託，保持低調穩妥，這幾年來，懸玉山基本安全，未遭遇大的兇險、危機。」
閔清道。
在當初離開懸玉山前，顧黎曾囑咐閔清，在戰事期間，可在資源上，積極配合大元宮四宗，以保障懸玉山安穩為首要。
「其他峰主來了嗎？」
顧黎問道。
「謝峰主回來了。」
「哦。」顧黎點了點頭。
戰事結束，謝敢的徵調也已結束，重回到了寒舍峰。
希望此次徵調，對他並未有不利的影響。
晨曦傾灑。
藏雲峰，洞府中。
顧黎一身青袍，坐在蒲團之上。
隨著陳趙兩國戰事結束，趙國修仙界中，也隨之有了許多改變。
這一戰，令得大元宮聲望達到頂峰，也由此成為趙國修仙界唯一大宗，正式鼎立了一宮四宗的格局。
一宮四宗之外，許多門派宗族世家也因此戰迎來改變。
有的宗族世家因此崛起。
也有修士，因而改變命運。
數縷晨曦披灑，映照書簡。
顧黎正在看著一封書信。
這封信件，來自陳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