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虎山市第一人民醫院。
住院部大樓燈火通明。
十七樓,重症監護區。
這一整層樓已經被警衛司隊員封鎖了。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叮——」
最東側的一部貨梯門突然開了。
兩個負責守夜警衛司隊員瞬間將目光,死死鎖定了電梯廂。
然而很快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的少年。
少年雙手插在牛仔褲兜里,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讓兩個身經百戰的警衛司隊員感覺自己瞬間掉進了冰窟窿里。
墨洋沒有理會這兩名警衛,抬腳走出了電梯。
黑色的運動鞋踩在醫院潔白的地磚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徑直朝著走廊盡頭的那間特護病房走去。
沿途的警衛想要阻攔,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黑衣人從自己面前走過。
直到那個身影站在了特護病房的門口。
「站住!」
一聲暴喝從病房門口的長椅上傳來。
只見一個身材圓潤,但此刻顯得格外佝僂的中年胖子猛地站了起來。
左臂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臉上貼著好幾塊紗布,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此刻亂糟糟的,全是灰土和血跡。
王大杉雙眼通紅,顯然是剛哭過,或者是熬夜熬的。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衣人,體內殘存的靈力瘋狂涌動,準備拼命。
墨洋停下腳步,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鴨舌帽。
露出了那張稜角分明,卻冷得讓人心悸的臉。
以及那雙標誌性的、泛著淡淡紅光的眸子。
王大杉渾身一震。
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那個一直強撐著的一口氣,在這一刻徹底泄了。
「墨……墨洋?」
王大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想要伸手去拍墨洋的肩膀,卻又牽動了傷勢,疼得齜牙咧嘴。
「你怎麼回來了?!」
王大杉急了,壓低聲音吼道:「鄭霞那個大嘴巴!我不是告訴她別跟你說嗎?現在是什麼時候?那是全國鬥法聯賽!你這一走,滄海學院怎麼辦?你的前途怎麼辦?!」
墨洋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胖子。
記憶里,王大杉雖然護短、愛占小便宜,但總是笑眯眯的,一副天塌下來有肚子頂著的模樣。
可現在。
這個胖子老了。
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
墨洋沒有回答關於比賽的問題,他的目光越過王大杉,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看向裡面。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
身上插滿了管子,旁邊的儀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那個人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就像是一截枯死的爛木頭。
如果不是心電監護儀上還有微弱的起伏,根本沒人會相信這是一個活人。
王繼業。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敢為了真相私下幫墨洋查案的漢子,現在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誰幹的?」
墨洋收回目光,看著王大杉,語氣平靜。
聽到這話。
王大杉張了張嘴,似乎想隱瞞,但在墨洋那雙血眸的注視下,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胖子頹然地嘆了口氣,一屁股跌坐在長椅上,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
但這裡是醫院,禁菸。
猶豫了片刻,他又煩躁地將那根沒點燃的煙塞了回去。
王大杉用力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才緩緩開口。
「不知道。」
「真不知道。」
說到這,王大杉苦笑了一聲,眼神有些渙散:「就是前天晚上,繼業說他查到了一個廢棄的地下室,可能跟當年的紅葉孤兒院有關。」
「我尋思著多個人多份力,就跟著一起去了。」
「我們連那個地下室的門都沒摸到。」
「甚至連對方的人影都沒看見。」
「就感覺眼前一黑,然後一股陰冷到了極點的氣息鑽進了身體裡。繼業為了推我一把,正面挨了一下。」
「等我拼命將他帶回來的時候。繼業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王大杉抬起頭,眼裡滿是悔恨。
「醫生說是中毒,但什麼毒都驗不出來。靈力輸進去就像泥牛入海,一點反應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力一點點流失。」
墨洋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轉身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王大杉想要阻攔,但看到墨洋的背影,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病房裡很冷。
不是空調的冷,是一種透進骨子裡的陰寒。
墨洋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王繼業。
伸出手,搭在王繼業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一縷精純到了極點的靈煞,順著指尖鑽進了王繼業的體內。
下一秒。
墨洋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繼業的體內,經脈寸斷,五臟六腑都蒙上了一層灰黑色的霧氣。
這霧氣很古怪。
它不是在破壞身體組織,而是在吞噬!
吞噬生機,吞噬靈力,甚至在吞噬靈魂。
就在墨洋的靈煞之力嘗試接觸那股灰霧的瞬間,他戴在食指上的那枚枯骨造型的戒指,突然傳來一陣冰冷的悸動。
這枚蘊含著凋零與分解之力的道具,像是與那灰黑色的霧氣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緊接著,枯指戒表面幽光一閃,竟主動牽引著墨洋的一縷靈煞,從那灰黑色的霧氣中強行「撕」下了一絲,吸入了戒身之中。
「嗡——」
一股極度貪婪的意念,順著指骨瞬間鑽入墨洋的識海。
頃刻間,墨洋心裡已有答案。
詛咒。
這是一種極其陰毒的靈魂詛咒,專門蠶食生者的三魂七魄。
墨洋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能下這種手筆的,絕對不是一般人。
這背後,有人在操盤。
而且是個高手。
「還有救嗎?」王大杉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問道,眼裡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墨洋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又在滄瀾戒指上,輕輕一抹。
下一秒。
光芒微閃,一枚通體碧綠,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丹藥出現在掌心。
這枚丹藥名為【青木續命丹】,是之前某一次抽獎時得到的,因為效果逆天,他一直藏著沒捨得用。
作用只有一個,強行鎖住傷者最後一縷生機,可為其延續七十二小時的性命。
很快。
墨洋捏開王繼業緊閉的嘴,將丹藥塞了進去。
然後手掌抵在對方的胸口,靈煞運轉,幫助藥力化開。
片刻後。
那股灰敗的死氣雖然沒有消散,但王繼業的心跳明顯有力了一些,原本慘白的臉上也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門口的王大杉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可是連虎山市最好的醫生都束手無策的必死之症啊!
墨洋隨便掏個藥丸子就給救回來了?
這小子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命保住了。」
墨洋收回手,轉身看著王大杉:「但也只是暫時的。三天之內,如果不把下咒的人宰了,拿他的心頭血來解咒,否則神仙也救不了。」
「宰了下咒的人?」
王大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可是我們連對方是誰,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
墨洋打斷了王大杉的話。
他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窗外,虎山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在那繁華的表象之下,墨洋能清晰地感覺到幾股令人作嘔的氣息,正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窺視著這座城市。
也窺視著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