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都的巷道錯綜複雜,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裡是迷宮。
但對於此刻一心只想離開的墨洋而言,這裡是最好的掩護。
墨洋壓低了鴨舌帽的帽檐,身形在陰暗的巷弄間快速穿梭。
速度極快,卻沒發出半點腳步聲,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監控探頭的死角里。
十幾分鐘後。
墨洋出現在了安都北郊的一處廢棄工地旁。
這裡雜草叢生,只有幾台生鏽的塔吊孤零零地立著,四周荒無人煙。
再往北走五公里,就是直通虎山市的高速公路入口。
墨洋停下腳步,神識向四周擴散,確認方圓一公里內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伸手摸向那枚儲物戒指。
光芒一閃。
那個黑色的【萬能載具盒】出現在掌心。
「咔噠。」
墨洋按下按鈕。
隨著一陣充滿科技感的機械咬合聲,那個小小的金屬盒子在空地上極速膨脹展開,重組。
幾秒鐘後。
一輛通體漆黑的重型越野房車,靜靜地趴伏在荒草地上。
墨洋拉開車門,把背包往副駕駛座上一扔。
「出來透透氣。」
背包拉鏈被頂開,毛茸茸的「隨意」咕嚕一下滾了出來。
這小東西沒敢像往常那樣撒嬌賣萌,而是乖巧地縮成一團,兩隻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墨洋的臉色。
而墨洋沒理會它,直接坐進駕駛位,點火啟動。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咆哮。
墨洋一腳油門踩到底。
房車瞬間開動,碾過雜草和碎石,朝著高速公路的方向衝去。
……
夜幕降臨。
安都到虎山市,路途遙遠,中間隔著大片的荒野和無人區。
在這個妖魔橫行的世界,夜晚的高速公路並不太平。
除了官方的運輸車隊和實力強大的修行者團隊,很少有人敢在晚上獨自趕路。
但墨洋不在乎。
他現在只想快點回到虎山市。
誰擋路,誰就死。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路燈的光影在墨洋臉上交替閃爍,映照出那張冷峻得沒有一絲表情的臉。
車載音響里,正播放著關於全國鬥法聯賽的新聞。
「……今日最新消息!滄海學院將直接晉級進入總決賽……」
「……有專家分析,墨洋的實力已經無限接近天罡境,是本屆奪冠的最大熱門……」
墨洋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直接關掉了廣播。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胎噪聲。
「咕嚕……」
副駕駛上的「隨意」肚子叫了一聲。
墨洋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手從戒指里摸出一顆散發著濃郁靈氣的高階妖丹,扔了過去。
「隨意」眼睛一亮,張嘴接住,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吃得津津有味。
墨洋瞥了它一眼,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殺意所覆蓋。
王繼業生命垂危。
王大杉受傷。
這兩件事像兩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裡。
如果不把這兩根刺拔出來,墨洋這口氣順不下去。
就在這時。
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道路上,突然亮起了幾道刺眼的強光。
那是幾輛改裝過的皮卡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間,將整條高速路完全堵死。
車頂上架著探照燈,直直地打在墨洋這輛房車的擋風玻璃上。
墨洋眼睛微微眯起。
但他並沒有踩剎車。
反而,踩在油門上的腳,又往下壓了幾分。
……
路障後方。
幾個留著寸頭,滿身紋身的壯漢正聚在一起抽菸打牌。
他們是這一帶的「路霸」。
專門在安都和周邊城市的交界處,打劫過往的落單車輛。
這年頭,敢走夜路的,要麼是窮鬼,要麼是肥羊。
「老大!來活了!」
一個小弟指著遠處疾馳而來的車燈,興奮地喊道。
為首的一個光頭壯漢吐掉嘴裡的菸頭,拎起手邊的一把鬼頭大刀,獰笑著站了起來。
「看這車燈的高度和亮度,車肯定不差!兄弟們,抄傢伙!今晚這單要是干成了,咱們下半個月的修煉資源就有著落了!」
「好嘞!」
一群人興奮地嗷嗷叫,紛紛亮出兵器,甚至還有人手裡捏著幾張低階符紙。
在他們看來,對方看到這陣仗,肯定會乖乖減速停車,然後跪地求饒,獻上財物。
然而。
下一秒。
光頭老大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輛黑色的龐然大物,並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反而伴隨著引擎更加狂暴的轟鳴聲,像一顆黑色的炮彈,直直地朝著他們撞了過來!
「臥槽?!這人瘋了?!」
「快躲開!!」
光頭老大驚恐地大吼一聲,想都沒想,直接向旁邊撲去。
其他小弟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路基下面跳。
「轟——!!!」
一聲巨響。
那幾輛橫在路中間,用來當路障的改裝皮卡,在墨洋那輛特製房車的撞擊下,就像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撞飛。
零件四散飛濺,火花在夜色中炸開。
房車的速度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直接碾過那一地狼藉,揚長而去。
「咳咳咳……」
光頭老大從灰塵里爬出來,看著那輛遠去的黑色尾燈,氣得暴跳如雷。
「媽的!敢撞老子的車?!不想活了是吧!」
「追!給老子追!前面就是斷魂谷,那是死路!我看他往哪跑!」
光頭老大怒吼著,招呼手下把剩下幾輛完好的車開了過來。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跳上車,油門踩到底,朝著墨洋離開的方向瘋狂追去。
……
房車內。
墨洋看著後視鏡里那幾道緊追不捨的車燈。
「找死。」
他本來不想浪費時間。
既然這群蒼蠅非要往槍口上撞,那就順手拍死好了。
正好。
剛煉製出來的「滅世」,還沒見過血呢。
墨洋猛地一打方向盤。
房車在一個急轉彎處,突然來了一個漂亮的漂移,然後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熄火。
關燈。
整輛車瞬間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幾分鐘後。
那幾輛追趕的皮卡車呼嘯而至。
「人呢?!剛才明明看見往這邊拐了!」
光頭老大把頭探出車窗,手裡拎著大刀,四處張望。
「老大!在那!那輛車停在那了!」
一個小弟指著前方黑暗中那個龐大的輪廓喊道。
光頭老大定睛一看,頓時大喜。
「哈哈!肯定是車壞了!我就說嘛,撞了那麼一下,怎麼可能一點事沒有!」
「圍上去!把裡面的人拖出來」
他話還沒說完。
「咔噠。」
一聲輕響。
房車的車門緩緩打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手裡提著一把連著刀鞘的長刀。
那刀鞘通體森白,像是由某種巨獸的脊骨打磨而成,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氣。
光頭老大愣了一下,隨即獰笑出聲。
「喲,還是個練家子?一個人就敢下來?小子,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墨洋緩緩抬起頭。
那雙血紅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妖異。
被這雙眼睛盯住的瞬間,光頭老大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眼神……
看他們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滾,或者死。」
墨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光頭老大被這股氣勢震懾得退後了半步,但很快,貪婪和面子讓他惱羞成怒。
「媽的!裝神弄鬼!兄弟們,一起上!剁了他!」
隨著他一聲令下。
十幾個亡命徒揮舞著兵器,嗷嗷叫著沖了上來。
各種五顏六色的低階法術和符紙,劈頭蓋臉地朝著墨洋砸去,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絢爛卻致命的軌跡。
然而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墨洋站在原地,紋絲未動,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的左手握住那森白如骨的刀鞘,右手隨意地搭在漆黑的刀柄之上。
就在那些攻擊即將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間。
墨洋的右手拇指,輕輕抵住刀鍔,微微用力一推。
「錚——!」
一聲清越激昂的刀鳴,驟然響徹夜空。
滅世斬刀並未完全出鞘,僅僅只是露出了一寸鋒芒。
但這已足夠。
剎那間。
一道極致冰冷的森白寒芒,以墨洋為圓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席捲而去。
那寒芒快得不可思議,所過之處,無論是飛來的法術、符紙,還是那些猙獰衝鋒的暴徒,甚至連空氣中的微塵,都被瞬間靜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十幾個保持著衝鋒姿勢的亡命徒,連同那個舉著鬼頭大刀的光頭老大,全都僵硬地定格在原地。
他們眼中的兇狠還未褪去,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恐懼。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一秒。
兩秒。
「噗嗤——!」
整齊劃一的血肉撕裂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那十幾道僵立的身影,從腰部位置驟然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血線。
緊接著,鮮血如噴泉般狂涌而出。
所有人的上半身,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露出了平滑如鏡的切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荒野的地面。
光頭老大的上半身砸在地上,雙眼圓睜,至死都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刀未出,僅憑那一寸寒芒泄露出的刀氣,便瞬間腰斬了所有人。
這就是重鑄後的「滅世」。
「咔噠。」
墨洋拇指輕扣,將那一寸刀鋒重新推回鞘中。
骨鞘合攏,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寒意瞬間消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長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後看都沒看那一地的殘肢斷臂,轉身走向房車。
「隨意」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修羅場,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完美的圓球。
墨洋關上車門,重新發動引擎。
「走了。」
房車碾過路面上的血跡,再次融入茫茫夜色,向著虎山市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