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未散,陸塵向來平靜的臉上,罕見地多了一分蒼白。
方才那式「天涯比鄰」,看似仙法玄妙,瀟灑至極,實則是在毫釐之間爭奪生機,對靈識的負荷堪稱恐怖。
一陣細微的眩暈感襲來,他不動聲色地穩住身形,將那股翻湧的氣血壓了下去。
「哎喲我去,嚇死爹了!真以為我們家奶媽是軟柿子啊!」
不遠處,蕭川嘴上嚷得誇張,手上動作卻快到了極致。
趁著北荒戰院一擊落空、舊力已盡的空檔,他猛然合攏摺扇,隨即手腕一抖,只聽「唰」的一聲,扇面星光驟亮!
「風舞亂刃,給爺切!」
剎那間,十數道凝為實質的半透明風刃,帶著刺耳的尖嘯,密密麻麻地朝著北荒戰院的陣型席捲而去。
這一招傷害不高,但侮辱性極強,專往人臉上和膝蓋以及下三路等刁鑽角度招呼,主打的就是一個噁心人,打亂對方的節奏。
「哼。」
然而,首當其衝的巴圖卻發出一聲冷嗤,竟是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不閃不避。
叮叮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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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風刃斬在他身上,竟連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他那身古銅色的皮膚堅不可摧。
這便是北荒戰院的風格:皮糙肉厚,硬剛到底!
「別跟他們耗,收縮陣型!」
陸塵見對方的防禦簡直滴水不漏,當機立斷下達了新的指令。
夏夕柔雖然被救下,可方才那番驚險的絕殺,已然徹底打亂了滄海學院原本順暢的進攻節奏。
墮天星羅陣雖仍在運轉,但陣法內的靈力流轉,卻明顯滯澀了一分。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毫釐。
北荒戰院這等身經百戰的老牌強隊,又豈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破綻?
幾乎是在陸塵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那名瘦削的隊員眼神一狠,猛地將自己的拇指塞入口中,狠狠一咬!
鮮血湧出,他看也不看,直接一掌按在了堅硬的擂台地面上!
「幽影沼澤·縛!」
此招一出,風雲突變!
這已非方才困住夏夕柔的單體法術,而是範圍更廣,威力更強的殺招!
滄海學院眾人只覺腳下一軟,低頭看去,各自的腳下竟同時浮現出一片漆黑如墨的泥沼。
那泥沼劇烈蠕動,一雙雙由陰影構成的蒼白鬼手猛地從中探出,帶著刺骨的陰寒,死死扣住了每個人的腳踝!
「這死猴子真煩人!」
何曼眉毛一豎,怒喝一聲,手中長槍光芒大作,槍尖一抖便要斬向腳下的鬼手。
另一邊,正欲積蓄力量再次衝鋒的莫屠,身形也猛然一頓。
他那雙充血的眸子死死瞪著纏上腳踝的陰影,喉間滾出低吼,周身魔氣翻湧,竟是想單憑自身狂暴的氣勢,將這陰穢的法術生生震散!
就在這全員被控的一剎那,巴圖,動了。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主坦的莫屠,也非遠在後方的奶媽夏夕柔。
而是一直在旁邊利用風系法術搞騷擾、充當陣法「潤滑劑」的蕭川!
柿子要挑軟的捏!
只要廢掉蕭川這個遠程輸出,滄海學院的陣法流轉速度至少下降三成!
「我操,我怎麼感覺這逼沖我來了?!」
蕭川眼睜睜看著巴圖的身形在視野中驟然消失。
下一秒。
道道模糊的殘影已在面前交錯掠過,一股致命的殺機瞬間將他籠罩,心頭猛地咯噔一聲!
蕭川本能地就想抽身後退,可雙腳卻紋絲不動,被那該死的鬼手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北荒戰院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經典戰術——在回合即將結束之際,以範圍控制限制全場,再由最強者發動致命一擊,一擊斃敵!
「風靈盾!」
眼看那閃爍著幽綠寒芒的淬毒匕首已撲面而至,蕭川瞳孔劇縮,生死關頭爆發出全部潛力,嘶吼一聲,一面半人高的青色光盾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砰!
一聲脆響。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這面倉促凝聚的靈力護盾,脆弱得不堪一擊,應聲而碎!
蕭川大驚失色,再也顧不得其他,下意識地將那柄半成品的靈器摺扇橫在胸前,作為最後的屏障!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蕭川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扇身傳來,手臂劇震,胸口遭遇重擊,整個人毫無反抗之力地倒飛出十餘米。
最後「砰」的一聲,狠狠砸在了擂台邊緣的能量護欄上。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噴出,瞬間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蕭川!」
夏夕柔與何曼齊聲驚呼。
陸塵臉色驟然一沉,指訣疾速變幻,欲強行調動陣法之力進行救援。
可北荒戰院的其餘人卻在同一時間發動了最猛烈的攻擊,將何曼與莫屠死死纏住,根本不給他半分喘息之機!
擂台邊緣。
蕭川雙臂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手臂上青筋暴起,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
「他娘的……這傢伙是吃什麼長大的……力氣這麼變態……」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冷汗涔涔,試圖強提一口氣站起來,可身體剛撐起一半,便又無力地重重摔回了地上。
——嗶!
就在這時,一聲急促的哨聲,響徹了整個賽場。
裁判掃視了一眼場上的局面,隨即高高揚起了手臂,沉聲宣布:
「第一回合,結束!北荒戰院,勝!」
癱在地上的蕭川重重地喘了口氣。
眼中滿是不甘,握緊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合金地面上。
「該死……就差一點……明明就差最後一點……」
一陣穩健的腳步聲傳來,陸塵已快步走到他身邊,將他從地上扶起。
「沒事吧?」
蕭川臉上沒了平日的嬉皮笑臉,只剩下狼狽與沮喪。
沒說話,只是表情暗淡的搖了搖頭。
陸塵看著他那不甘的眼神,反倒眯起眼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這副表情。」
「能跟這幫傢伙打到這個局面,已經很不錯了。」
........
回到休息區。
鄭霞主任第一時間趕來,連忙運轉回春術,一團柔和的淡綠色光芒,緩緩籠罩在蕭川塌陷的胸口。
「嘶——!疼疼疼!主任您輕點!骨頭要斷了!」
蕭川疼得齜牙咧嘴,平日裡的騷話都說不利索了。
另一邊,莫屠一言不發,擰開一瓶深藍色的恢復藥劑,仰頭就往嘴裡猛灌,喘息聲粗重急促,身上還未完全褪去的魔紋隨著肌肉的顫抖而起伏。
陸塵接過何曼遞來的水,指尖微微顫抖,他喝了一大口,才將那股因靈識過度消耗而引起的眩暈感壓下,緩緩開口。
「輸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眾人心頭沉重。
休息區內一片死寂。
雖然只是第一回合,雖然賽前大家就預想過無數種艱難的局面,但這畢竟是總決賽的開門黑,那股憋悶感,堵得人喘不過氣。
「輸了很正常。」
一直沉默的田國斌走了過來,他的表情依舊嚴肅,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責備。
「北荒戰院是踩著無數對手屍骨爬上來的老牌強隊,他們的實戰經驗、戰術素養,都比你們豐富太多。能在第一回合把他們逼到那個份上,甚至差一點就打出缺口,你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田國斌的目光掃過狼狽的蕭川、喘息的莫屠、臉色蒼白的陸塵,最後,定格在了角落裡那個自始至終都閉目養神的男人身上。
「下個回合,該你上了。」
聞言,墨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細密的脆響。
「嗯。」
一個字,算是回應。
隨即,他便站起身,單手插兜,朝門口走去。
看著他那副悠閒的背影,田國斌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下個回合,還是你一個人上?」
墨洋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他們都累了,好好休息。」
他說得斬釘截鐵。
休息室內的眾人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都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戰鬥,是王牌的對決,是頂級戰力的碰撞。
他們上場,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甚至可能在雙方那毀天滅地的攻擊餘波中被誤傷。
……
與此同時,另一邊,北荒戰院的休息區。
氣氛並沒有因為贏下第一局而有半點輕鬆。
巴圖揉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臉色陰沉,莫屠那狂暴的一拳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其他隊員也都低著頭,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隊服。
「那幫傢伙……比資料里顯示的,要難纏得多。」一名隊員心有餘悸地說道。
「他們的陣法,太詭異了。」
就在眾人低聲議論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讓整個休息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個人,要上場了。」
是段秋憶。
她眼神平靜,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那個人」三個字,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巴圖捏著水瓶的手指猛然收緊,瓶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雖然隔著厚厚的合金牆壁,但他覺得有一股恐怖的壓迫感,正從對面休息室傳出。
「秋憶,下一場……」
北荒戰院的領隊,一名中年女子看著段秋憶,眼神裡帶著擔憂與期許,欲言又止。
段秋憶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站起身,將身後那塊一直用黑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動作輕柔而專注。
「我盡力。」
她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隨即,轉身,一步步朝著休息室門口走去,背影決然而孤寂。
……
賽場上。
短暫的中場休息結束,急促而響亮的哨聲再次響徹全場,預示著第二回合的生死戰,即將開始!
「好的觀眾朋友們!歡迎回來!經過短暫的休息,萬眾矚目的總決賽第二回合馬上就要開始了!」
解說員通過擴音法陣大喊:「在剛剛結束的第一回合中,北荒戰院憑藉更勝一籌的戰術執行力先下一城!現在,壓力全部來到了滄海學院這邊!如果這一局他們再次失利,那麼今年的冠軍獎盃,就將與他們失之交臂!」
「讓我們看看,背水一戰的滄海學院,在這一局會做出什麼樣的人員調整來應對!」
隨著解說員的話音落下,萬眾矚目之下。
滄海學院的選手通道口,一道修長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沒有前呼後擁的隊友,沒有氣勢洶洶的戰意。
只有他一個人。
孤身一人。
這道身影出現的剎那,現場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喧囂!
.........
遠在千里之外的滄海學院,因第一回合失利而死寂的校園廣場上,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呼聲!
羅剎系C班的教室里,李浩與張翔等人直接掀翻了椅子蹦了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是墨神!是墨老大!他上場了!」
幾個平日裡文靜的女生,此刻也死死攥著拳頭,眼中的擔憂與失落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狂熱與信賴。
各個系主任的辦公室里,王大杉等一眾老傢伙們,剛剛還因失利而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一雙雙老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個孤身一人的背影。
連呼吸都變得緩慢許多!
與此同時。
紅葉市,曾經的星光學院,如今墨洋後援會的據點。
唐宇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將手中寫著「墨」字的小牌子高高舉過頭頂,用盡力氣吼道。
「墨老大出場了!都給老子喊起來!」
「墨老大威武!」
「墨老大天下無敵!!」
幾十號小弟整齊劃一的吶喊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那個小黃毛更是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滿臉崇拜。
就連角落裡一直安靜看著光幕的柳菲菲,此刻也攥緊了粉拳,眼睛亮得驚人。
..........
萬千呼喊聲中,賽場之上,墨洋單手插兜,走上了擂台。
嘩——!
現場觀眾席,在沉寂了一秒後,徹底沸騰!
「來了!終於來了!滄海學院的王牌!」
「我就知道!第一局果然是在憋大招!」
「單人出戰!哈哈哈,這才是我認識的墨神!這逼格,拉滿了!」
在山呼海嘯的議論聲中。
北荒戰院那邊,同樣走出了一道身影。
段秋憶抱著那被黑布包裹的碧玉琵琶,步履輕盈,一步步走上擂台,最終在距離墨洋三十米開外的地方站定。
剎那間,全場安靜下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想像中的火花四濺,也沒有恐怖的氣勢對撞。
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平靜。
令人窒息的死寂。
墨洋看著對面的女人,以及她懷中被黑布包裹的物體,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