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都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子繁華都市特有的喧囂,即便是在隔音效果極好的天驕苑酒店裡,陽光依舊準時地透過窗簾縫隙,頑強地刺在蕭川的屁股上。
蕭川翻了個身,腦袋昏沉得厲害。
昨晚那頓酒喝得太猛,加上奪冠後的腎上腺素消退,現在蕭川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的「賢者時間」。
蕭川費力地睜開眼,伸手在床頭柜上一陣亂摸,終於抓到了手機。
屏幕亮起,無數條消息彈窗差點讓手機死機。
全是各種社交軟體的艾特和私信。
蕭川眯著眼,點開靈網論壇。
熱搜榜第一:「滄海學院奪冠」。
熱搜榜第二:「墨洋一挑五」。
熱搜榜第三:「那個戴眼鏡的猥瑣男是誰」。
蕭川瞬間清醒了。
蕭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指著手機屏幕大罵:「誰猥瑣了!這屆網友有沒有眼光!那是斯文!是儒雅!」
罵完,蕭川又喜滋滋地點開那個詞條。
雖然標題不太友好,但這熱度是實打實的。
評論區里雖然大部分都在討論墨洋那把恐怖的黑刀,或者是段秋憶的琵琶,但也有不少人提到了蕭川昨晚在採訪時的那句「誠尋富婆」。
「這哥們能處,有軟飯他是真吃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類高質量男性嗎?」
「雖然長得一般,但勝在臉皮厚,我喜歡。」
蕭川看著這些評論,樂得合不攏嘴。
管他是黑紅還是紅,反正出名了就行。
這時候,隔壁床傳來一陣有節奏的「呼哧呼哧」聲。
轉頭一看,莫屠正光著膀子在地上做單手伏地挺身。
蕭川先是一愣,隨即驚恐地叫道:「臥槽!莫屠,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要知道當時分配房間是兩人一間,而他的室友明明是仙氣飄飄的陸塵。
聞言,莫屠瞥了這貨一眼,眼神里滿是看白痴的意味:「你再仔細看看,這是誰的房間。昨晚喝得跟灘爛泥似的,非拉著滕九幽換房,忘了?」
蕭川一臉懵逼地環顧四周,發現這房間的陳設確實陌生。
他臉色一變,猛地掀開被子,緊張兮兮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褲衩是否安好。
確認完畢後,他依舊不放心地抱著被子,警惕地看著莫屠:「你……你沒趁我喝醉,對我做什麼禽獸不如的事吧?」
莫屠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停下動作,指著角落裡一個純鋼打造的槓鈴,冷冷地說道:「你再敢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讓你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禽獸?」
蕭川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在那閃著寒光的槓鈴上停留了片刻,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瞬間閉上了嘴。
但這貨也沒老實多久,就又開啟了話癆模式。
看著地板上已經積了一灘汗水。
一臉無語的說道。
「不是,老莫,比賽都打完了,咱們是冠軍,你就不能歇歇?大清早的卷誰呢?」
莫屠沒停下動作,換了只手繼續撐:「習慣了,不練渾身難受。」
聽到這話。
蕭川翻了個白眼,這就是他跟莫屠這種戰鬥狂人的區別。
蕭川覺得,人生在世,吃喝玩樂才是正經事,修煉那是為了更好地吃喝玩樂。
莫屠這種人,修煉就是為了修煉,太枯燥。
這話。
房門被敲響了。
「起了沒?吃飯去。」門外傳來陸塵溫潤的聲音。
蕭川趕緊跳下床:「來了來了!陸塵大大俺想你!」
十分鐘後。
滄海學院一行人在酒店的自助餐廳集合。
大概是因為昨晚大家都喝了不少,今天的精神頭都顯得有些慵懶。
田國斌倒是精神抖擻,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連那幾根白頭髮都透著喜慶。
墨洋坐在一旁,面前依舊是那一套標準的「進食配置」——三盤肉,兩碗粥,十籠包子。
而何曼就坐在對面,單手托著腮,一雙明亮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盯著墨洋,嘴角掛著怎麼也藏不住的笑意。
被她這樣盯著,墨洋用餐的動作都頓了一下,眉峰微蹙,悶聲問道:「看什麼?」
聽到這話。
何曼的笑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理直氣壯地答道::「就是喜歡看呀。而且看你吃飯,總覺得特別有食慾。」
墨洋沒接話,繼續埋頭乾飯。
就這樣。
這頓早飯吃得格外漫長。
沒有了比賽日的緊張感,大家吃得都很放鬆。
夏夕柔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雞蛋,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雕刻藝術品。
陸塵則拿著平板電腦,正在看關於這次比賽的深度復盤文章,時不時還跟身邊的騰九幽討論兩句戰術。
只有蕭川,一邊往嘴裡塞油條,一邊拿著手機給每個人念評論。
「聽聽這條,滄海學院那個拿大槍的短髮小姐姐好颯,想被她捅……何大富婆,這是你的粉絲,口味挺重啊。」
聞言,何曼手裡的叉子瞬間彎成了九十度。
蕭川縮了縮脖子,趕緊換下一條。
「這條是墨大爺的,老公殺我!那眼神太冷酷了,想在他腹肌上滑滑梯……嘖嘖嘖,現在的女粉都這麼不矜持嗎?」
墨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田國斌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行了,別念了。說正事。」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看向田國斌。
雖然比賽結束了,但這裡畢竟是安都,田國斌還是大家的主心骨。
田國斌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文件:「今天的安排是這樣的。上午自由活動,大家想逛街的逛街,想休息的休息,但是有一點,不許惹事,不許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尤其是你,蕭川。」
蕭川一臉無辜:「主任,你這是偏見!我可是正經人。」
田國斌沒理會蕭川的抗議,繼續說道:「關於冠軍獎勵的那個皇家藏書閣,和兵器庫的挑選資格,批文已經下來了,就在今天下午。」
對於修行者來說,功法和兵器永遠是最核心的資源。
皇家收藏,那絕對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就連一直淡定的陸塵,聽到這話,手中的平板電腦也放了下來。
「另外........」
田國斌頓了頓再次說道:「晚上,上城區會舉辦慶功晚宴,到時候冠亞季的三支隊伍都要去,還有安都的各界名流。這是大場面,都給我精神點,別丟了咱們滄海學院的臉。」
聽到「上城區」三個字,眾人的表情都稍微嚴肅了一些。
那可是整個聖唐權力的中心。
而墨洋用餐的動作也微微一頓。
來了!
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
「好了,解散吧。記住,下午兩點半準時在酒店集合!」田國斌揮揮手。
眾人一鬨而散。
蕭川拉著陸塵他們要去安都最大的娛樂城見世面,美其名曰「考察當地風土人情」。
夏夕柔則表示這段時間有些累,想回房休息。
餐廳里很快就只剩下墨洋、何曼,還有還在慢悠悠喝茶的田國斌。
墨洋站起身,也準備回房間補覺。
雖然已是地煞十重,精力旺盛,但能躺著絕不坐著,是墨洋的人生信條。
「喂,墨洋。」何曼叫住了墨洋。
墨洋回頭:「幹嘛?」
何曼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耳邊的短髮:「那個……我打算去給家裡人買點禮物,安都的特產什麼的。你……有沒有空?」
墨洋想都沒想:「沒空。」
逛街這種事,在墨洋看來,比跟六耳獼猴打一架還累。
何曼瞪大了眼睛:「你有什麼事?不就是回房間睡覺嗎?」
「睡覺也是事。」墨洋理直氣壯。
何曼氣結,直接走過來,一把拽住墨洋的袖子:「不行!你必須去!我一個人拿不動!」
墨洋看了一眼何曼那能單手揮舞幾百斤重長槍的胳膊,陷入了沉默。
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
但最終,墨洋還是被何曼拖出了酒店。
當然,這更多的是他自己的默許,否則沒人能拖動他,只不過墨洋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這女人會一點不怕他。
還真是奇了怪了!
很快。
兩人來到,附近的一條商業街——朱雀大街。
這裡不僅有各種高檔的靈器店、丹藥鋪,還有無數賣普通人奢侈品和特產的商場。
人流如織,豪車遍地。
何曼一身簡單的白T恤配牛仔褲,口罩也遮不住眉眼間的興奮,活力十足地走在前面。
墨洋則把鴨舌帽檐壓得極低,雙手插兜,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這個怎麼樣?給我爺爺買個這種按摩椅?」何曼指著櫥窗里一個看起來很高科技的椅子問道。
墨洋瞥了一眼:「何老身子骨硬朗,這東西對他沒用。」
何曼想了想:「也是。那我爸呢?買個領帶?」
「隨便。」墨洋回答。
「那我媽呢?這個包包好看嗎?」
「隨便。」
.......
半個小時後。
墨洋兩手都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購物袋,面無表情地站在街邊,對周圍的熱鬧景象毫無興趣。
何曼拿著兩串糖葫蘆,吃得津津有味,將另一串遞到墨洋面前:「喏,獎勵你的。」
墨洋的目光在那糖葫蘆上掃過,冷淡地吐出兩個字:「無聊。」
「切,不懂享受。」
何曼自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墨洋,你說咱們回去之後,還要上課嗎?」
「不知道。」墨洋看著過往的行人,眼神有些放空。
「我覺得不用了吧,咱們都冠軍了,還上什麼課。」
何曼自顧自地說道:「到時候我就天天在宿舍睡大覺,或者去後山抓兔子。」
墨洋看了何曼一眼。
這丫頭的心思真簡單。
拿了冠軍,想的不是揚名立萬,不是爭權奪利,而是回後山抓兔子。
挺好。
「墨洋。」何曼突然喊了一聲。
「嗯?」
「謝謝你。」何曼的聲音很輕,混在嘈雜的人聲中,差點聽不見。
墨洋轉過頭,看著何曼。
何曼沒有看墨洋,而是看著遠處的大屏幕,上面正循環播放著滄海學院奪冠的畫面。
「如果不是你,我們不可能走到這一步。更不可能拿到冠軍。」
何曼說道:「雖然你這人平時嘴毒,又愛裝酷,還總是神神秘秘的,但……真的很可靠。」
墨洋沉默了兩秒。
然後墨洋開口道:「糖葫蘆給我。」
何曼一愣:「啊?你不是不吃嗎?」
「突然想吃了。」墨洋伸出手。
何曼笑了,把手裡那串沒動過的糖葫蘆遞給墨洋。
墨洋咬了一口。
確實很甜。
甜得有點發膩。
但感覺還行。
兩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了一下午。
其實也沒買什麼貴重東西,大部分都是些零食和小玩意兒。
但這種不需要思考戰鬥,不需要警惕敵人,不需要算計驚恐值的時光,讓墨洋緊繃了很久的神經,難得地放鬆了下來。
中午時分。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到酒店。
剛進大堂,就看到蕭川和陸塵兩個人癱在沙發上,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樣子。
「怎麼了這是?」
何曼走過去踢了踢蕭川的小腿:「去娛樂城被人打劫了?」
蕭川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別提了……安都的物價太離譜了。我就喝了兩杯酒,聽了個曲兒,好幾萬沒了。心疼死我了。」
陸塵在旁邊補刀:「主要是他非要充大款,點最貴的酒,結果結帳的時候刷卡顯示餘額不足,還是我付的錢。」
雖然對於剛剛拿了幾百萬獎金的他們來說,這點消費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但錢是一回事,花錢的習慣是另一回事。
何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該!讓你裝。」
墨洋把手裡的東西往茶几上一放:「吃飯去。」
一聽到「吃」,蕭川立馬滿血復活:「走走走!中午吃什麼?我想吃火鍋!安都的銅鍋涮肉是一絕!」
「就吃那個。」墨洋一錘定音。
見兩人這麼快就商議好了,何曼也跟著一笑。
「好,那我在群里說一下,叫上其他人一起,人多熱鬧!」
很快。
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殺向了附近的火鍋店。
熱氣騰騰的銅鍋架上來,羊肉片在滾燙的湯底里翻滾,香氣四溢。
大家圍坐在一起,搶肉吃,互相揭短,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
就連一直比較拘謹的夏夕柔,也被蕭川講的幾個冷笑話逗得嘴角上揚。
墨洋依舊是吃得最多的那個。
至於聊天,他只負責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