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時間一晃又過了幾個小時。
隨著房車越往北開，天空越發陰沉。
原本平整的高速公路變得坑坑窪窪，路邊護欄也常有大段缺失，像是被巨型生物硬生生撞斷。
導航屏幕上的信號極不穩定，紅色路線指引時斷時續。
「前方進入鎮區管制路段，請減速慢行。」
導航的電子音在車廂里迴蕩。
墨洋坐在沙發上，站起身看了一眼導航。
目前距離黃海要塞，還有一千六百多公里。
與此同時。
前方五十里處的一處背風坡下，有十幾個人正癱坐在地上休整。
這群人衣著雜亂。
有的穿著不合身的舊軍裝，有的套著沒撕標籤的衝鋒衣，手中兵器更是五花八門。
這些都是俗稱「野路子」的支援隊。
說得好聽是去前線支援，說得難聽就是去戰場邊緣撿漏、發死人財的散修。
「媽的，接連兩天了，怎麼連只肥羊都碰不到！」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左眼戴著黑色眼罩，外號「獨眼龍」。
說完這話，獨眼龍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裡滿是不耐與暴躁。
「再這麼蹲下去，哥幾個都要喝西北風了。」
旁邊幾個小弟連忙陪笑。
「老大別急，這可是必經之路，總會有不知死活的富家子弟或者送物資的商隊經過的。」
聽到這話，獨眼龍想想也有道理，點了點頭。
然後他一把拽過身邊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
這老頭雙眼翻白，是個真瞎子，手裡正捏著幾枚銅錢哆哆嗦嗦地搖晃。
「老瞎子，別他媽裝神弄鬼了。」
獨眼龍一巴掌打掉老頭手裡的龜殼，再次說道：「趕緊算算，今天咱們能不能開張！你要是再算不准，老子就弄死你！」
老頭沒去撿地上的龜殼，反而死死抓住獨眼龍的袖子，那枯樹皮一樣的手指在顫抖。
「不妙啊……老大……我感覺到……有大凶之兆。」
獨眼龍一聽就火了，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光抽過去。
「去你大爺的大凶！老子出門你就喊凶，尼瑪的，你是不會說點好聽的？」
老瞎子捂著臉，聲音帶著哭腔。
「不一樣……這次不一樣！剛剛的卦象顯示，有一尊殺神正往這邊趕，碰之必死，觸之即亡啊！」
「殺神？」
獨眼龍噗嗤一笑，拔出腰間的短刀剔了剔牙。
「在這荒郊野嶺的，除了咱們連個鬼影都見不著，哪來的殺神？難不成是閻王爺親自開車來收人？」
話音剛落。
一陣引擎的轟鳴聲順著風從南邊傳了過來。
眾人瞬間警覺，紛紛抄起兵器跳上路基。
只見遠處那條不平整的公路上，一輛通體漆黑的重型房車正以驚人的速度疾馳而來。
看到這一幕，獨眼龍那隻沒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操，好車呀！」
在這混亂又滿是戰爭的地段，這種級別的改裝車簡直就是移動的金庫。
裡面絕對有大量的食物和水，甚至還有一些丹藥和靈石。
「兄弟們，來活了！」
獨眼龍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揮舞著手裡的短刀。
「把路障給老子拉起來！這是老天爺給咱們送補給來了！」
「不可！萬萬不可啊！」
老瞎子一聽，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抱住獨眼龍的大腿。
「那車裡坐的就是殺神！那殺氣隔著二里地都能把人凍死！千萬別去招惹啊！」
「滾開！」
獨眼龍一腳將老瞎子踹翻幾個跟頭。
「你個老不死的，再敢亂我軍心，老子先把你剁了餵狗！」
老瞎子摔在碎石堆里，嘴角流出鮮血，卻不敢再吱聲，只能縮成一團，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與此同時，黑色房車已經逼近。
看到路中間那幾根橫著的木樁和一群拿著兵器的散修，房車的智能駕駛功能自動將速度減了下來，在距離路障十幾米的地方穩穩停住。
獨眼龍一看對方停了，心中更是大定。
看來是個慫包。
也是，開這種豪車，多半是些大家族來前線鍍金的二世主，稍微嚇唬一下就能尿褲子了。
「圍起來！」
獨眼龍一揮手，十幾個手下立刻衝上去將房車牢牢圍住。
他們用手中的兵器用力敲擊著車身，發出砰砰悶響。
獨眼龍大搖大擺地走到副駕駛旁，用刀狠狠砸在那看起來很厚實的車窗玻璃上。
「裡面的人給老子下來！臨時軍事管制！把你車上的物資都給老子交出來！」
車內一片死寂。
就在獨眼龍準備砸窗的時候，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一張年輕且冷峻的側臉浮現在視線中。
「問個路。」
墨洋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劃，頭也不抬。
「去黃海要塞，走哪條道更近？」
聞言，獨眼龍愣了一下。
這小子是被嚇傻了，還是腦袋裡有坑？
沒看見這十幾個人把他圍著了嗎？
還問路？
不過看這小子好像有點面熟，像是在哪見過。雖然只是側臉，但獨眼龍也沒多想。
「問你大爺！」
獨眼龍感到了侮辱，那股匪氣直衝腦門。
他把腦袋往車窗里一探，惡狠狠地吼道：「小子你他媽聽不懂人話嗎？老子讓你下車！把所有的……」
話還沒說完。
電光石火間，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瞬間扣住了獨眼龍探進車窗的腦袋。
五指如鐵鉗般收緊，深深嵌入獨眼龍的頭皮。
獨眼龍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一股無形的恐懼在心中炸開。
他想叫，想退，甚至想說話。
但一切都晚了。
墨洋手臂猛地一揚。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動作，就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在空曠的公路上炸開。
獨眼龍的腦袋被墨洋硬生生按著，狠狠砸在車窗下沿的金屬邊框上。
緊接著，墨洋手腕一翻，向外一甩。
獨眼龍那壯碩的身軀瞬間被甩飛出去，腦袋重重砸在馬路中央。
噗嗤。
紅的、白的，瞬間在路面上綻開。
獨眼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抽搐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全場死寂。
只剩下北風呼嘯的聲音。
那原本十幾個還在敲打車身的散修們，此刻僵在原地，嘴巴張大，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秒殺？
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獨眼龍可是地煞二重的境界！
在這年輕人手裡，竟然連雞都不如？
車內，墨洋微微側頭，目光掃視窗外那群已嚇傻的散修。
「我趕時間。誰知道路？」
話音剛落。
嘩啦。
不知是誰先手抖了一下，兵器掉在地上。
緊接著，這群平時凶神惡煞的散修們像是見了鬼一樣，發出尖叫，然後扔下武器轉身就跑。
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連滾帶爬地衝下路基，鑽進荒草叢中。
眨眼間，公路上就只剩一輛黑色房車，一具屍體，還有一個縮在路邊瑟瑟發抖的老瞎子。
墨洋皺了皺眉頭。
跑這麼快幹嘛？
他只是要問一下路而已。
於是，墨洋的目光落在那老瞎子身上。
瞎子雖然看不見，但他敏銳的感知力告訴他，那尊殺神的視線正鎖定著自己。
「大……大仙饒命啊！」
老瞎子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小老兒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仙，求大仙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別廢話。」
墨洋有些不耐煩。
「去黃海要塞，最近的路，怎麼走？」
聽到這話。
老瞎子渾身一激靈，哪敢怠慢，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
「這……這是以前走私隊用的老地圖。現在大路都被軍方徵用了，還有各種關卡，只有走這條小路才能繞過去。」
老瞎子雙手捧著地圖，跪行幾步，舉過頭頂。
墨洋接過地圖掃了一眼。
還算詳細，比車載導航要強一點。
「謝了。」
墨洋隨手將地圖扔在儀錶盤上，就要升起車窗。
「大……大仙！」
老瞎子突然壯著膽喊了一聲。
「還有什麼事？」
墨洋不耐煩的聲音從車窗里傳出。
老瞎子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說道：
「那個……那個獨眼龍雖然混蛋，但他是北邊那個黑龍宗宗主的小舅子。您殺了他，到時候路過黑龍宗，恐怕……」
老瞎子本來想賣個好，提醒一下這尊殺神。
畢竟黑龍宗在這一帶可是出了名的護短殘暴。
而他提供的這張地圖雖然可以繞近路，但必然會經過黑龍宗的地盤。
然而墨洋倒是沒太在乎。
黑龍宗？
他沒聽說過，也不在乎。
反正還是那句話，誰敢耽誤他辦正事，那就一刀斬了。
於是墨洋沒有任何回應。
嗡的一聲，房車引擎咆哮，直接從獨眼龍的屍體上碾了過去，捲起一陣塵土，揚長而去。
只留下老瞎子一個人跪在風中凌亂。
聽著遠去的轟鳴聲，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恐怖威壓，久久回不過神。
「要變天了……」
老瞎子好一會後才喃喃自語，那雙翻白的眼珠滿是敬畏。
「這北境的天……怕是要掀起腥風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