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是個乾瘦的中年人,顴骨高聳,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真假的佛珠。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里的墨洋。
一腳油門踩到底。
「得嘞兄弟,一看您就是實在人,我帶您去長豐街那邊,那兒住宿便宜,而且不查暫住證。」
司機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念叨著。
「這年頭蠻城不好混啊,到處都是王府的兵,查這個查那個的,搞得大傢伙兒連做個小買賣都提心弔膽……」
墨洋始終沒有搭腔。
司機從後視鏡里又瞄了他一眼,識趣地閉上了嘴。
車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的嗡鳴聲。
........
二十分鐘後。
計程車停在了一條環境極其雜亂的商業街街口。
這裡全是各種廉價的網吧、撞球室和便宜的大排檔。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孜然烤肉和劣質香菸混合的味道。
墨洋付了車費,走進了一家門頭閃爍著缺字霓虹燈的「如歸修仙快捷賓館」。
推開玻璃門,前台的空調吹出一陣陰冷的風。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小伙,正坐在電腦後面打著當下最火的修仙網遊。
鍵盤敲得震天響。
「開間單人房。」
墨洋走到吧檯前,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黃毛眼睛死盯著屏幕,頭都不抬。
「沒房了,自己去別家看。」
墨洋低頭看了一眼這個黃毛。
沒有廢話。
直接從兜里摸出一沓鈔票。
「啪。」
厚厚一沓,直接拍在了電腦鍵盤旁邊。
紙鈔落在檯面上的聲音不大。
但在黃毛耳朵里,跟打了個炸雷似的。
他打遊戲的手瞬間頓住了。
棒棒糖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目光死死地鎖在那沓鈔票上,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起碼得有好幾千。
夠他在這破地方干一兩個月了。
黃毛以極快的速度按下了遊戲暫停鍵。
臉上堆起了極其燦爛且諂媚的笑容。
「哎喲!大哥!您看這事兒鬧的!」
「我剛才腦子懵了,四樓剛好還有一間帶獨立衛浴的豪華大床房,剛退出來,保潔剛打掃完!」
黃毛動作麻利地把錢,掃進吧檯的抽屜里。
然後在電腦上一頓敲擊,拿出一張電子房卡,雙手遞給墨洋。
「大哥,要登記身份證嗎?」黃毛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沒帶。」墨洋聲音冷漠。
「懂!我懂!這年頭誰出門帶那玩意兒啊,我拿老闆的身份證給您刷上了,您隨便住!」
黃毛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在任何時代都管用。
墨洋沒有去接那張房卡,而是伸出兩根手指按住了它。
目光冷冷地盯著黃毛。
「我是來城裡倒騰藥材的,這幾天街上到處都是王府的兵。」
「晚上還查房嗎?」
黃毛一看這位金主有顧慮,趕緊拍著胸脯打包票。
「大哥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咱們南城區這種窮鄉僻壤,王府的精銳才懶得過來掃街。」
「他們主要防的是櫻花國的間諜,重點都放在北城的富人區和鎮南王府附近了!」
墨洋不動聲色地繼續套話。
「現在王府那麼緊張,防衛很嚴吧?別到時候我出去進貨,連路都給封了。」
黃毛拿起吧檯上的半瓶冰可樂灌了一口,壓低了聲音。
「嚴?那叫嚴得離譜好嗎!」
「我有個表哥在王府外勤當差。」
「聽他說,自從前線打起來以後,王府那座幾十年沒全功率開過的防禦大陣,現在全天候開啟!」
「連王爺身邊的三位大供奉,都被嚴令不得擅自離開主城區。」
「全都在王府附近坐鎮呢!」
墨洋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三大供奉?」
「那可不!」黃毛一談起這種高層八卦,瞬間來了精神。
「這三位爺在蠻城可是橫著走的角色。」
「每一個的實力都牛逼的不行!」
黃毛說到這,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崇拜與嚮往的表情。
而墨洋也不多問什麼了,把那張電子房卡拿在了手裡。
「幫我送幾瓶礦泉水上來。」
說完,墨洋轉過身,走向大廳盡頭那部發出咯吱怪響的破舊電梯。
「好嘞大哥!馬上給您送去!有需要特殊服務的打內線電話,我給您安排最頂級的學生妹!」
黃毛在後面熱情地喊著。
「叮。」
電梯門在一樓合上。
狹窄的空間裡,只有頭頂閃爍不定的白熾燈。
墨洋看著不鏽鋼電梯門上自己那張陌生的中年人臉龐。
這蠻城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渾濁不堪。
但也正是這種紙醉金迷、腐敗透頂的地方,反而越好辦事。
進了四樓的房間,墨洋反鎖上房門。
他將背包解下來扔在沙發上。
走到窗邊拉上廉價的遮光窗簾,只留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外面是南城區破敗的街道。
遠處的北城方向,一根極其粗壯的淡藍色光柱直衝雲霄。
那就是鎮南王府那座巨型防禦大陣的陣眼所在。
哪怕隔著十幾公里,都能感覺到那股讓人心悸的靈力威壓。
「鎮南王.....」
墨洋站在窗邊,目光沉了下去。
如今他將面對的是整個南方的霸主!
這不是一個可以莽著頭衝進去的局。
墨洋雖然無法無天,但他絕對不是一個沒有腦子的莽夫。
要查明真相之前,得先把對方的底摸乾淨。
知彼知己是他一貫的作風。
而眼下,他連這潭水到底有多深,都還沒摸到底。
更況且他與鎮南王之間,本身就已經接下樑子了。那位王爺的寶貝兒子,可是被他親手廢掉的。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墨洋強行按捺住心裡那股迫切的衝動。
他給自己定了三天的時間。
要在這段時間內。
把蠻城的地形、王府的防衛部署、以及那三位大供奉的底細,全部摸個一清二楚,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