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陰暗潮濕的漆黑階梯一路往下。
足足走了將近五分鐘。
墨洋壓了壓帽檐,跨出通道的最後一步。
眼前的景象.......
這哪是個地下黑市?
這簡直是一座掏空了整個南城區地底的地下城!
高達數十米的穹頂上,掛滿了幾百盞粗糙的靈能探照燈。
將這片地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全是攤位和簡易店鋪。
有的是用木板隨便搭的,有的乾脆就是一塊油布往地上一鋪,東西往上面一擺,就算開張了。
「剛出土的二手法器!上過前線見過血的!九八新!」
一個嗓門極大的光頭漢子扯著喉嚨喊。
旁邊另一個攤位立馬不甘示弱。
「特效合歡丹!包你今晚大戰三百回合!只要九百九十八!」
再往前走幾步,一個面目陰鷙的瘦子蹲在角落裡,面前立著塊紙板。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
「代寫仇殺貼!接散修暗殺!地煞境以下目標一天內提頭來見!」
各種粗鄙直接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波蓋過一波。
地面上嚴打的違禁法器、禁藥,乃至明碼標價的刺殺任務。
在這裡,買賣這些要命的玩意兒,和菜市場裡賣白菜沒什麼兩樣。
沒有人遮遮掩掩。
沒有人覺得不對。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香水、機油、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這就是最真實的底層修仙界。
墨洋雙手插兜,混在擁擠的人流中慢悠悠地往前走。
表面上看只是個漫無目的的閒漢。
暗地裡。
他那一縷天罡境的神識,已經悄無聲息地鋪散開來。
這地下城亂歸亂,但規矩極其森嚴。
墨洋很快就察覺到了端倪。
這裡的地盤被劃分得涇渭分明。
東邊街角蹲著幾個大漢,脖子上全紋著黑蠍子。
西邊的一整條長街,商鋪門口都掛著紅色的骷髏旗。
稍微用神識一掃。
至少有七八個大大小小的地下幫派,在這座地下城裡劃地為王。
每個幫派都有幾個地煞境的高手坐鎮。
甚至還有幾個氣息極其隱晦的老傢伙,正藏在暗處閉死關。
「呵。」
墨洋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但他沒興趣管這些幫派的閒事。
今天來這兒,目的只有一個。
打探到他想要的情報!
墨洋在市場裡繞了大半圈。
腳步不急不緩。
眼神在每一個攤位上掃過,又很快移開。
最終。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處偏僻的角落。
那個角落幾乎沒什麼人經過。
燈光也照不太到,暗沉沉的。
那是個連招牌都沒有的破舊攤位。
攤主是個裹著破舊灰袍的老瞎子。
正窩在一把快要散架的竹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旱菸。
煙霧繚繞中,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半隱半現。
攤位上沒擺任何法器丹藥。
只放著幾枚空白的玉簡,和一個算命用的破龜殼。
但墨洋的神識早就捕捉到,這老瞎子周圍的陣法波動最為隱秘複雜。
這是個專賣情報的硬茬子。
墨洋走過去,在攤位前站定。
老瞎子吐出一口嗆人的煙圈,頭也沒抬。
「看相算命一百,問路一千,買命……面議。」
聲音沙啞得讓人牙酸。
「買情報。」墨洋淡淡吐出三個字。
老瞎子吐出一口煙圈,乾枯的手指在那幾枚空白玉簡上敲了敲。
「情報這玩意兒,分三六九等。」
「街面上的消息,一百塊隨便問。」
「道上的江湖事,千把塊也能聊。」
「再往上嘛……」
老瞎子嘿嘿一笑,露出幾顆大黃牙:「那就得看你口袋夠不夠深了。」
「敢問這位爺,想買哪一等的?」
墨洋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從兜里掏出一根金條。
「啪」的一聲。
重重地拍在破舊的木桌上。
金條閃爍的光芒,在昏暗的角落裡顯得格外刺眼。
「王府的。」
這三個字一出口。
老瞎子抽菸的動作猛地一頓。
原本緊閉的雙眼,突然翻出一片慘白的眼白,死死「盯」向墨洋的方向。
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老瞎子沉默了好幾秒。
乾枯的手指先是伸出來,摸在金條上捏了兩下。
隨後,他把金條又推了回去。
「年輕人,你這金條成色不錯。」
老瞎子咧開嘴,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笑得意味深長。
「但王府的事兒……老頭子我這廟太小,您得另尋他處了。」
墨洋眉頭微挑。
「他處?」
老瞎子用旱菸杆磕了磕竹躺椅的扶手,聲音壓得極低。
「修羅場。」
聽到這三個字,墨洋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果然。
和早上和他搭話的那個老鼠強說的一樣。
「怎麼進?」
老瞎子乾枯的手指這才重新伸出來。
「道上的規矩,怎麼稱呼?」
「林洋。」
墨洋面無表情地報了個假名。
老瞎子點點頭,也沒多問。
在這地方,真名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老瞎子從灰袍的內兜里摸索了半天。
隨後掏出一塊黑乎乎的鐵質令牌,扔在桌上。
「拿好。」
墨洋低頭看去。
這是一枚極其粗糙的生鐵令牌。
上面沒有多餘的花紋,只刻著一個扭曲的「殺」字。
邊緣處,還沾染著大片乾涸的、呈現出暗褐色的血跡。
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拿著這玩意兒,順著這條街走到底。」
老瞎子用旱菸杆指了個方向。
「看到兩個沒鼻子的守衛,把牌子給他們看就行了。」
「在修羅場,沒有買不到的消息……」
老瞎子嘿嘿一笑:「但就看你的本事硬不硬了。」
墨洋二話不說。
伸手將那枚帶血的鐵牌收入掌心。
他連半句廢話都沒多說,轉身便隱入了擁擠的人潮中。
修羅場?
他倒要看看,那裡到底有多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