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洋眼中的赤紅逐漸消退,但那股極致的冰冷卻越來越重。
「你到底是什麼人?」
聲音極冷,沒有任何溫度。
蘇念卿垂下眼帘,看著桌面上被氣浪吹亂的卷宗。
她沉默了幾秒。
隨後嘆了口氣。
「七年前,東俞市朝陽孤兒院。」
「那場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就在裡面。」
墨洋的眼神微凝,沒有打斷她。
蘇念卿拉開椅子,緩緩坐下,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份泛黃的卷宗。
「那天晚上,我和其他孩子一樣在睡覺。」
「突然外面亮起了紫色的光,然後是慘叫聲。」
「我親眼看到,那些穿著黑衣的人,用紫色的符紙封住了門窗。」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根本跑不出去。」
「火里有東西在抽我們的魂。」
她抬起頭,直視墨洋的眼睛,眼底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與刻骨的仇恨。
「我能活下來,是因為我運氣好。」
「一個路過的老乞丐,剛好經過那裡。」
「他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把我拽了出來。」
「但其他人,還有我養母……全死了。」
蘇念卿的聲音很平穩,但雙手卻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墨洋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撒謊。
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仇恨,裝不出來。
而且他太熟悉了!
蘇念卿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情緒。
「老乞丐帶我離開了東俞市,教了我很多東西。」
「他告訴我,那天晚上放火的人,口音聽起來是南方的。」
「後來老乞丐死了,我就來了南疆。」
「隱姓埋名,一步步建立這個情報網。」
「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查出當年的真相。」
說到這裡,蘇念卿伸手探入懷中。
摸出一個陳舊的荷包,打開,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殘缺的紫色符紙。
她把符紙推到墨洋面前。
「這是我當年拼死抓下來的一塊殘片。」
「紫霄拘魂符。」
墨洋的目光落在那張殘片上。
材質、紋路、氣息。
和他從王繼業那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甚至和他腦海深處,紅葉孤兒院那晚的記憶完全重合。
墨洋伸出手,將那片殘符拿了起來,指腹摩擦著粗糙的紙面。
良久。
他把殘符扔回桌面上。
「我暫時相信你。」
蘇念卿暗自鬆了一口氣。
面對一個天罡境強者,壓力極大,哪怕是她,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濕。
「資料都在這裡,你想看就看。」
蘇念卿指了指鐵皮箱子「」「都是我這些年搜集來的,沒有任何刪減。」
「嗯,我看看。」墨洋拉過另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下來。
「可以。」蘇念卿點頭,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新茶。
整整一天一夜。
墨洋就坐在那張紅木桌前,借著昏黃的燈光,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卷宗。
蘇念卿沒有離開,一直坐在對面陪著。
偶爾墨洋停下,指著某個疑點,她會開口解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墨洋的臉色越來越沉,周圍的空氣也變得越來越壓抑。
他看得很仔細。
已知的三起孤兒院慘案。
東俞市、虎山市、瀾滄縣。
足足跨越了三個省份。
但作案手法,完完全全一模一樣。
首先,利用紫霄拘魂符封鎖孤兒院的四周,鎖住裡面所有人的靈魂。
然後,大火焚燒。
連灰燼都不留。
很快。
墨洋翻到最後一份檔案。
那是蘇念卿最近才查到的新線索。
檔案上的字跡很新,顯然是剛記錄不久。
執行這些屠殺任務的,並不是鎮南王本人親自下場。
七年前的那個時間節點,鎮南王正坐鎮南疆,抵禦外敵,根本分身乏術。
動手的,是鎮南王麾下的第一人。
大供奉——鐵婆婆。
「鐵婆婆?」墨洋抬頭,目光如刀般射向蘇念卿。
蘇念卿頂著壓力點了點頭。
「對。」
「這個老太婆是鎮南王府最核心的人物之一。」
「一身毒功深不可測,行事心狠手辣。」
「七年前,正是她帶隊,秘密離開了南疆。」
「根據我花重金買來的內部行程記錄,她離開的時間,剛好和孤兒院慘案的時間完全吻合。」
墨洋盯著卷宗上的名字。
鐵婆婆。
好,很好。
終於抓到一條大魚了。
「她現在在哪?」墨洋冷聲問。
「王府內院。」蘇念卿回答得很乾脆。
「平時基本不露面,就待在王府核心區閉關。」
「除非鎮南王有極其重要的指令,否則她絕不出手。」
墨洋合上所有的卷宗。
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念卿。
「如何能潛入王府?」
蘇念卿並不意外,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難。」
「鎮南王府的防禦,遠比你想像的恐怖。」
「那座護府大陣,是盛唐國頂級的陣法大師聯手布置的。」
「只要大陣開著,就算是天罡境巔峰的強者硬闖,也會被陣法的反噬。」
「而且,裡面還有不止一位天罡境供奉坐鎮。」
墨洋沉默了幾秒,語氣平淡。
「我知道了。」
說完,他看著蘇念卿:「既然你想合作,那我們就按規矩來。」
蘇念卿神色一正:「什麼規矩?」
「證明你的價值。」
墨洋伸出一根手指:「我不需要廢話,我只要實際的東西。」
「二十四小時內,給我提供王府大陣三處弱點中,任意一處的精確坐標。」
蘇念卿的臉色瞬間變了。
「二十四小時?王府大陣的弱點是最高機密!」
「我查了三年,也只摸到了一點邊緣信息。」
「你讓我一天之內拿出一個精確坐標,這不可能!」
墨洋神色冰冷,轉身走向門口。
「那是你的事。」
「做不到,你我之間的合作就作廢。」
「我不和沒有價值的人聯手。」
他停在破開的門口,微微偏頭。
「你最好抓緊時間。」
說完,墨洋直接邁步走入夜色中,幾個起落,徹底消失不見。
蘇念卿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外的夜色,緊緊咬住下唇。
二十四小時。
這簡直是在逼她把整個情報網的底牌全亮出來。
但她沒得選。
這七年來,她第一次遇到一個有實力去硬撼鎮南王府的人。
這是她報仇的唯一機會。
「來人!」
蘇念卿冷喝一聲。
門外,兩名黑袍人迅速掠了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
蘇念卿站起身,眼神恢復了絕對的冷酷。
「啟動最高級別暗樁。」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挖出王府大陣的陣眼坐標。」
「哪怕暴露,也要在明晚之前送到我手上!」
「是!」
兩名黑袍人領命,迅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