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
深紫色的毒霧在四周,持續緩緩流轉。
墨洋閉著雙眼,將體內那股龐大精純的毒靈精華反覆運轉了三十六個大周天。
狂躁的靈力徹底歸於平靜,穩穩蟄伏在被大幅拓寬的五條主經脈之中。
呼。
一口帶著濃烈腥臭的深色濁氣吐出。
淬鍊告一段落。
天罡一重的底蘊再次被夯實了一大截,體內充盈的力量感十分明顯。
墨洋緩緩睜開眼,習慣性地往旁邊瞥了一眼。
視線一掃。
空空蕩蕩。
原本那個應該待在土坡上乖乖護法的白毛球,不見了。
「亂跑什麼?」
墨洋眉頭微皺。
這鬼地方處處都是能融化地煞境的劇毒。
雖然隨意是不死不滅的體質,但要是掉進什麼犄角旮旯的毒坑裡,撈起來也是個麻煩事。
他散開神識。
很快,在毒潭北側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
墨洋站起身,順著痕跡往北邊走去。
繞過幾塊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黑巨石,眼前出現了一片地勢崎嶇的毒石灘。
這裡到處都是裸露在外的紫黑色毒礦石。
而在最大的一塊毒礦石上,一團白色的毛球正趴在上面。
墨洋走近兩步,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隨意平時連嘴巴都藏在厚實的雪白絨毛里,根本看不見。
但現在,這小東西的嘴巴大張著,張到了一個根本不可思議的誇張弧度!
咔哧!咔哧!
那塊比它身體還要大出兩三圈的堅硬紫黑色毒礦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被它一口接著一口,瘋狂吞噬進去。
不僅如此,隨意的狀態極其不對勁。
原本隱藏在白色絨毛深處的紫黑色紋路,此刻徹底暴突出來,一條條劇烈跳動著,血管一般凸起。
一漲一縮間,透著一股極其詭異的狂躁感。
而它那雙原本永遠清澈、透著愚蠢的大眼睛,此時半眯著,瞳孔完全失去了焦距。
渙散。
麻木。
它現在完全是被某種極度飢餓的本能驅使著,進行著不計後果的瘋狂進食。
「隨意。」
墨洋冷著臉喊了一聲。
沒有反應。
白毛球依舊趴在毒礦石上瘋狂啃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墨洋直接邁步走上前。
伸出右手,一把抓向隨意身上那層炸開的雪白絨毛。
嗡!
指尖剛剛觸碰到絨毛的瞬間。
一股強烈的靈力排斥感,猛地從隨意體內反震而出!
刺啦。
墨洋手腕一麻,手指直接被這股力量彈開了半寸。
他愣住了。
排斥?
這小東西是千年殭屍煉化出來的產物,一人一寵之間有著根深蒂固的精神聯繫。
從煉化出來的那天起,隨意對他就是絕對的服從。
從來沒有出現過哪怕一絲一毫的排斥感。
這是第一次。
墨洋看著面前瘋狂吞噬毒礦石的白毛球,沒有再繼續伸手去抓。
也沒有出聲強行打斷。
直覺告訴他,隨意現在的狀態不是失控。
而是它體內某種核心的基因,正在這高濃度毒素的刺激下,發生一場極其關鍵的蛻變。
現在強行出手打斷它進食。
極大概率會造成不可逆的內傷,甚至直接把這隻極品屍傀給當場廢掉。
墨洋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後退幾步。
在距離隨意三米外的一塊平整黑石上,直接盤腿坐了下來。
他不走了。
就坐在這,靜靜地看著這小東西造作。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整個毒淵核心只剩下「咔哧咔哧」的沉悶啃咬聲。
足足過了兩個時辰。
那塊原本有半人高的巨大紫黑色毒礦石,已經被徹底啃食得乾乾淨淨,連一地殘渣都沒留下。
吧唧。
隨意咽下最後一口毒石。
那張誇張的大嘴瞬間合攏,重新隱藏回了厚實的絨毛之中。
瘋狂膨脹收縮的身體,也終於平息下來,恢復到了原本籃球般的大小。
身上那層倒豎的紫斑白毛服帖下去。
它緩緩轉過圓滾滾的身子,看向三米外盤腿打坐的墨洋。
墨洋同時睜開眼。
四目相對。
但很快,墨洋察覺到這小東西的眼神變了。
之前那雙大眼睛裡,永遠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但現在,那份清澈褪去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朦朧的、帶著極強審視意味的目光。
它在「辨認」。
它在重新認知眼前的墨洋。
足足盯了墨洋看了十幾秒。
隨意頭頂的呆毛軟軟地晃了一下。
「啵啾。」
聲音傳出。
不再是以前那種軟糯甜膩的語調,而是明顯低沉了一點,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凶戾。
「吃飽了就過來。」
墨洋面無表情地看著它,冷冷吐出一句。
隨意的身體僵了一下,它那雙帶著凶戾的眼睛盯著墨洋看了幾秒。
主從契約的絕對壓制還在起作用。
「啵啾。」
隨意發出一聲低沉的叫喚,然後一蹦一跳地挪了回來,老老實實地趴在墨洋腳邊的黑石上。
而墨洋也沒閒工夫再搭理這小東西的心理變化。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重新閉上眼睛,屏息凝神,內視自身的狀況。
經過這兩天高純度毒靈精華的暴力沖刷,身體的數據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五條主經脈的韌性,以及體內黑色靈煞的純度,實打實地提升了至少三成。
此時此刻,天罡一重的境界已經被完全填滿,達到了圓滿巔峰的狀態。
再往上,就是踏入天罡二重的瓶頸。
就隔著一層膜。
墨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等?
慢慢磨?那不是他的風格。
他這人做事,主打一個簡單粗暴。
墨洋先用一顆破障珠。
緊接著心念一動,體內極其渾厚的黑色靈煞被他強行抽調過來,全部集中在一起。
壓縮,再壓縮。
「給我破!」
墨洋在心裡低喝。
這股狂暴的靈煞洪流,照著那道無形的修為瓶頸,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直接狠狠撞了上去。
嗡!
撞擊的一瞬間,體內的靈力出現了極其劇烈的震盪。
結果卻出人意料。
那道二重的瓶頸,結實得有點過分,硬是紋絲不動。連一絲鬆動的裂縫都沒有出現。
而且當踏入天罡境後,破障珠這個道具能起到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
「嗯?」
「不對勁!」
墨洋眉頭突然一皺。
剛剛那一下不管不顧的靈力震盪,像是直接捅了馬蜂窩。
之前強行用劇毒淬脈,那些死死堆積在經脈壁深層的毒素殘渣,在這股極端的震盪下,徹底失去了控制。
這些原本潛伏著的漏網之魚,在這一刻,同時炸開了!
「噗!」
墨洋雙眼猛地睜大,喉嚨一甜。
當場噴出一大口腥臭無比的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刺啦一聲,直接把堅硬的黑石腐蝕出一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劇痛。
一種直接作用在靈魂深處的陰冷劇痛瞬間襲來。
這些失控的毒渣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它們不走經脈,而是以一種極其野蠻的方式,直接穿透了經脈壁,朝著墨洋體內的靈根深處瘋狂蔓延。
內部爆破。
這種情況,比外面萬毒淵裡飄散的任何劇毒都要兇險百倍!
這是他自己親手種下的毒源。
墨洋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當機立斷,立刻調動體內殘存的黑色靈煞,試圖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這些亂竄的毒素強行逼出去。
但這步棋徹底走錯了。
靈煞的高壓非但沒能逼退毒素,反而成了最強效的催化劑,在靈煞的壓迫下,毒素滲透擴散的速度瞬間翻倍。
「呃……」
墨洋死死咬緊牙關,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的身體徹底脫離了大腦的控制。
四肢開始劇烈痙攣,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石頭,十根手指都抓出了血印。
不能用靈力硬頂!
墨洋的手哆嗦著摸向左手的手指,觸碰蒼瀾戒。
刷。
幾顆圓滾滾的丹藥出現在掌心裡。
這是他手裡最後僅剩的幾顆回靈丹了。
存貨徹底見底。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這幾顆回靈丹一把塞進嘴裡。連嚼的力氣都沒有,伴著滿嘴濃烈的血沫子,硬生生咬碎咽了下去。
精純的藥力在體內迅速化開。
墨洋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的意志,用這股新生的藥力,配合著殘存的一點點靈煞,在靈根的最外圍緊急搭建起了一道防線。
勉勉強強,把那股瘋狂蔓延的毒素暫時封堵在了靈根外面。
但這防線脆弱得可憐。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道防線正在被那些狂暴的毒素一點點無情地啃噬。
破防只是時間問題。
「不......不秒了!」
冷汗模糊了視線,耳邊全是嗡嗡的轟鳴聲。
墨洋意識正在極速流失。
就在徹底昏死過去的前一秒,他的神識深處,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動靜。
動靜來自旁邊那口深不見底的毒潭。
那個昨天就察覺到的,沉睡在潭底深處的龐大呼吸,它的節奏變了。
跳動得明顯比昨天快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噴出來的那口含有高濃度毒素的黑血,順著石頭流進了潭水裡,引起了下面那個怪物的某種連鎖反應。
腦子徹底罷工。
墨洋的視野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他整個人失去所有力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黑石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啵啾!啵啾!」
旁邊趴著的隨意瞬間炸了毛。
發瘋一樣地嘶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恐。
這圓滾滾的白球直接彈跳起來,落在墨洋的胸口上。
它用自己柔軟的身體拼命地在墨洋臉上拱來拱去,試圖把這個平時冷冰冰的主人弄醒。
可是地上的墨洋一點反應都沒有,連呼吸都變得微弱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