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洋躺在破木板床上，眼神死寂。
胸口的血玉冰蠶還在緩慢蠕動，金針封鎖的穴位一陣陣發脹，他聽著藥老的話，沒有出聲。
藥老吐出一口濃煙，接著說道：「你現在的底子已經透支到極限了，別說是去拿那最後一味藥，你現在就算走到這寨子門口，隨便來條發瘋的野狗都能把你給撕了。」
墨洋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犟。
自己身體什麼情況，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連著兩次生死極限拉扯，再加上那張【毒靈共生符】的反噬。
他現在這具身體就剩個空殼，隨便一陣風都能吹散架，以這種殘血狀態再去一趟萬毒淵最深處，那就是去送外賣，十死無生。
墨洋老老實實地躺平，轉過頭，目光越過藥老，看向屋子靠窗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用青竹條現編的竹籠子。
隨意正安靜地蜷縮在籠子中央。
自從吞了蠱母后，這白毛糰子就陷入了雷打不動的深度沉睡。
此刻，隨意原本純白的絨毛上，一道道細密的紫色紋路正在緩緩閃爍、明滅不定。
那種閃爍的頻率極其穩定，帶著一種深層次的呼吸節律，證明這小東西體內的蛻變正在平穩進行。
藥老看著墨洋的視線，也轉頭瞅了一眼那個竹籠。
他放下手裡的旱菸杆，轉身走到牆角的土灶前，揭開一個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黑砂鍋。
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苦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藥老用大木勺攪了攪，盛出一大碗粘稠的黑褐色藥粥，端著走了過來。
「別看了。」
「這小東西睡得挺死的，外頭打雷都劈不醒它。」
說完，藥老把那碗滾燙的藥粥遞到墨洋面前，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但你最好還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問題吧。」
藥老敲了敲床沿：「好好把這條命喘勻了，別到時候，這小傢伙一覺睡醒活蹦亂跳的，倒是你小子已經……」
後面的話，藥老沒往下說。
但墨洋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無非就是人涼了，可以準備開席了。
墨洋神色未變，冷漠地將目光從隨意身上收回。
他強忍著雙臂肌肉撕裂般的劇痛，抬起那隻布滿乾涸血痂的左手，從藥老手裡接過那碗還冒著滾燙熱氣的藥粥。
沒有用勺子。
也不怕燙。
墨洋直接端起破邊的大瓷碗，仰起脖子。
「咕咚。」
「咕咚。」
三兩口，他就把那碗足以苦出膽汁的藥粥，面無表情地灌進了胃裡。
藥老見狀，從鼻腔里噴出一股白煙，搖了搖頭。
「你就在這好好歇息下。」
說完藥老拎著旱菸杆往外走去：「這碗藥粥，外加我那條血玉冰蠶，足夠讓你這條命多喘兩天氣了。」
其實，以他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若真想替這小子走一趟萬毒淵最深處，強取那最後一味藥引，並非難事。
但他不能出手！
只因當年躲入這南疆小寨隱居前，他曾在亡妻的墳前立下過重誓，此生只懸壺救人，絕不再展露分毫的修為。
這時，木門「吱呀」一聲關上。
屋子裡陷入了死寂。
墨洋閉上眼睛，靠在破木板床上。
身體裡那種被萬把鈍刀子來回切割的痛楚正在緩慢消退。
……
時間一點點推移。
眨眼來到第二天。
南疆的空氣透著一絲特有的潮濕與腥甜，混雜著淡淡的草木腐爛味。
墨洋走出了木屋。
他坐在小寨寨口的一塊石坎上。
身下的青石板有些冰涼。
修長且狂野的滅世斬刀被他橫放在雙膝之前，刀鞘內那一排森白猙獰的骨刺，正不斷向外溢散著刺骨的寒意。
墨洋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南疆密林，直勾勾地盯著萬毒淵深處的方向。
那裡，有一片永恆的紫黑色天際線。
死氣沉沉。
臨近中午時分。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傳來。
阿朵端著一個木托盤，從寨子裡小跑著走了過來。
托盤裡放著幾個硬邦邦的野菜糰子，還有一碗熬得濃黑的草藥汁。
「大哥哥，吃飯了。」
阿朵怯生生地把托盤放在墨洋腳邊的石板上。
小丫頭看了看墨洋胸口那團駭人的黑色印記，沒敢靠太近，只敢站在一米開外小聲嘀咕。
「藥爺爺說，你體內的毒暫時壓住了，但千萬不能動用靈力，不然就算有紅蟲子咬著，你也活不成的。」
墨洋偏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吃食。
他伸手拿起那幾個粗糙的野菜糰子，三兩口強行咽下肚，接著端起那碗草藥汁，一飲而盡。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連一句多餘的客套話都沒有。
吃完後，他放下碗，繼續看著遠處的紫黑天際閉目養神。
阿朵似乎也習慣了這怪人的脾氣，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端著托盤原路跑回了寨子。
日落西山。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寨子裡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盆。
墨洋獨自坐在黑暗的寨口，夜風吹動他身上殘破不堪的衝鋒衣。
他意念微動，直接喚出了腦海中的【驚恐系統】。
看著所剩不多的驚恐值。
沒有猶豫。
墨洋直接把剩下的驚恐值全部梭哈。
「叮——扣除驚恐值，抽獎開始。」
輪盤開始瘋狂轉動。
隨後，一道道光芒在系統空間內接連閃爍。
一堆亂七八糟的光團掉落下來。
系統保底機制很穩定，沒有謝謝惠顧，全是符紙。
烈火符、引雷符、神行符、巨力符……
洋洋灑灑抽了幾張。
這種基礎符紙的殺傷力，對付天罡境級別的怪物純粹就是刮痧，但用來製造爆炸、干擾視線，或者是當誘餌，效果極其好用。
緊接著。
兩道不同尋常的光芒閃過。
出貨了。
墨洋眼神微動，手掌一翻。
一枚散發著濃郁靈氣波動的回靈丹，以及一個巴掌大小的稻草娃娃，悄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替身娃娃。
擋槍保命的極品好東西。
墨洋神色平靜，直接將回靈丹和替身娃娃塞進右手食指的【滄瀾戒】中。
意識跟著沉入戒指內部。
他開始清點自己所有的家當。
角落裡，加上剛剛抽到的這個，替身娃娃的數量變成了三個。
這算是他手裡目前最硬的三條命。
回靈丹和各種療傷丹藥所剩不多。
最後，他的意識掃過那堆剛抽出來的基礎符紙，將它們分門別類整理好，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退出意識。
墨洋睜開雙眼，深吸了一口帶著微弱毒瘴的夜風。
清點完畢。
家底算不上豐厚。
但他沒有任何退路。
為了第三味藥引，為了那顆能把所有淵蝕之毒化作自身底牌的化淵丹，他別無選擇。
墨洋冷著臉站起身。
手掌一翻，緊緊握住滅世斬刀的白骨刀柄。
一股極致的冰寒順著指尖蔓延而上。
他轉身走回藥老的那間破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