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南疆小寨的木製吊腳樓上。
寨口,阿朵正蹲在青石板上清洗著剛採回來的草藥。
沉重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阿朵下意識抬起頭。
下一秒,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藥老佝僂著身子,背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軀體,大步走來。
那人身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一把修長狂野的白骨長刀被藥老順手提在手裡,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印。
「藥爺爺!大……大哥哥?」
藥老沒有停步,聲音沙啞冷厲:「去後院熬一鍋百毒湯!快!」
阿朵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往屋裡跑去。
木屋內。
藥老一腳踹開木門,將墨洋小心地平放在床榻上。
這位曾經名震聖唐的絕命毒尊,此時老臉上布滿了凝重。
淵蝕之毒不僅全面爆發,而且比預想的兇猛了起碼三四倍!
五臟六腑早就被腐蝕得千瘡百孔,隨時都會徹底化成一灘膿水。
換個別人,受了這種程度的毒,骨灰都該揚了。
但這小子居然還能撐到現在?
藥老根本來不及多想,直接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漆黑的木箱。
雙手化作殘影,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抽出大把的金針。
嗖嗖嗖!
針尖閃爍著寒芒,毫無偏差地扎進墨洋周身三十六處死穴。
每一針下去,都會從穴位里逼出一股腥臭的黑血。
緊接著,藥老雙手猛地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指尖點在墨洋的心口處。
「給老夫鎮住!」
原本已經快要被毒素撐爆的血玉冰蠶,在藥老的強行催動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嘶鳴。
一股精純到了極點的冰寒之氣,瞬間死死裹住了墨洋僅存的一絲心脈。
正在互撕的劇毒,在金針和冰蠶的雙重鎮壓下,終於出現了半秒鐘的停滯。
但這只是飲鴆止渴。
藥老額頭上滿是冷汗,看著床上這個血人,眉頭死死擰成了死結。
「沒用了……毒氣入髓,五臟六腑都快爛穿了。沒有主藥,根本壓不住這股上古殘氣……」
老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
哪怕他是絕命毒尊,面對這種徹底死局的狀況,也是回天乏術。
就在藥老準備收手的一瞬間。
床鋪上。
墨洋那根幾乎脫掉了一層皮的食指,極其艱難地抽動了一下。
手指上那枚古樸的戒指表面,閃過一道微弱的光芒。
吧嗒。
一株通體血紅,頂端撐開如傘蓋的植物,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
植物表面散發著一層溫潤的紅色微光。
光芒剛一出現,屋子裡那股刺鼻的毒氣竟然被強行逼退了半分。
藥老渾身一震,目光死死釘在那株植物上。
萬年硃砂靈芝!
床榻上。
墨洋半睜開那雙毫無生氣的眸子。
他甚至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從喉嚨最深處,擠出兩個字。
「煉丹。」
話音剛落。
墨洋腦袋往旁邊一歪,眼皮徹底合攏。
與此同時。
藥老死死盯那株散發著紅光的萬年硃砂靈芝。
屋子裡的死寂持續了足足幾秒。
「他娘的……」
老頭咽了口唾沫。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將那株靈芝夾了起來。
觸手冰涼,裡面蘊含的毒息卻霸道得讓人頭皮發麻。
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出一團久違的精光。
救人?
不,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救人了。
這他娘的是一場賭局!
一場連他這位絕命毒尊都未曾挑戰過的絕世豪賭!
藥老轉過身,大步走到木屋最里側的角落。
那裡堆滿了各種破破爛爛的罈罈罐罐。
老頭一腳踢開擋路的幾個破陶罐,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從最底下硬生生拖出來一隻半人高的青銅藥鼎。
鼎身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四足雕刻著猙獰的毒蟲圖騰。
藥老抬起袖子,極其粗魯地把鼎身上的灰塵胡亂擦了一把。
「老夥計,今天還得靠你。」
自從隱居在這破寨子裡,這東西就再也沒見過天日。
「阿朵!」
藥老回過頭,衝著還在熬湯的苗族少女厲喝一聲。
「藥爺爺……」阿朵嚇了一跳。
「先別熬了,黑血藤、屍皮草、三眼蛤蟆的干蛻……還有十里香的根莖!整整十五味輔藥!要年份最足的!」
「去隔壁幾個阿叔家裡要!就說是我要的!」
「哦哦!我馬上去!」阿朵抓起門邊的竹簍,一溜煙沖了出去。
木屋裡只剩下重度昏迷的墨洋和藥老。
藥老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摸出一個黑色的火摺子,拇指一彈。
「呼——」
冒出來的不是紅火,而是一團極其詭異的幽綠色蠱火。
他隨手將蠱火甩進青銅藥鼎的底部。
轟的一聲,幽綠色的火苗瞬間將整個藥鼎包裹。周遭的溫度不升反降,透著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
藥老走到木桌前。
桌面上一字排開。
散發著死氣的幽冥蠱花。
跳動著暴虐氣息的九轉毒蟾心。
還有那株壓軸的萬年硃砂靈芝。
「給老夫出來!」
藥老乾枯的雙手猛地探出,在半空中捏出一個極其繁複的法訣。
一股精純到了極點的天罡境靈力瞬間爆發,直接打入那三味主藥之中。
這是他的獨門秘法。
肉眼可見的,幽冥蠱花的花瓣迅速枯萎,一滴漆黑如墨的液體現出。
九轉毒蟾心瞬間乾癟,一團墨綠色的血珠被生生逼出。
而萬年硃砂靈芝則是溢出一絲刺眼的暗紅色毒息。
三股凝聚了極致毒靈的精華,在藥老的靈力牽引下,緩緩懸浮在半空中。
「去!」
藥老雙手一推。
三股毒靈精華同時落入青銅藥鼎之內。
滋啦——!
就這一下,整個青銅藥鼎劇烈地震顫起來。
三股截然不同的絕頂劇毒,在鼎內剛剛接觸,就直接炸鍋了。
誰也不服誰,瘋狂地互相排斥衝撞!
「嘶嘶嘶——」
極其刺耳的怪異嘶鳴聲,從鼎內不斷傳出。
緊接著,一股濃郁到了極點的紫黑色毒煙,順著青銅藥鼎的縫隙瘋狂往外溢出。
毒煙剛一接觸到上方的木質房梁。
「嘎吱……嘎吱……」
堅實的木板直接發黑,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整個木屋都在這股毒煙的侵蝕下搖搖欲墜。
「他娘的!脾氣還挺大!」藥老滿頭大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雙手死死按在青銅藥鼎的兩側,體內的天罡境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強行引導!
強行壓制!
硬生生地控制著這三股桀驁不馴的劇毒力量,在幽綠色的蠱火淬鍊下,極其緩慢地進行著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