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下這句話。
周震南沒有再給墨洋任何喘息的時間。
那十幾條金色巨龍在領域內肆虐,碾碎骷髏大軍,撞裂結界壁壘。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它們在開路。
金龍橫掃之處,領域內的血煞被撕開一條寬闊的通道。那些堆積如山的白骨被碾成齏粉,暗紅的血海被金色罡氣生生蒸乾。
從周震南腳下到墨洋所在的位置,一條筆直的,被金光清掃得乾乾淨淨的空白地帶,在短短兩個呼吸之間便被撕裂了出來。
戰法兇悍。
先用重炮轟開正面防線,然後步兵突進。
這種打法,毫無花哨可言。
卻是經歷過無數次真刀真槍廝殺後,才能養出來的殺人本能。
鎮南王周震南。
鎮守南疆二十七年。
大小戰役,何止百場。
從蟲獸妖魔到異域強者,他的雙手沾過的血,比大多數修行者幾輩子見過的還多。
對他來說,什麼領域不領域,什麼規則不規則,都是扯淡。
戰場上,永遠只有一個道理。
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
通道打開的那一瞬間。
周震南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他腳下的骨粉猛然炸開一個深坑,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不對。
不是消失。
是快。
快到領域內瀰漫的血煞來不及做出反應,快到墨洋眼底的瞳孔還沒來得及收縮。
周震南的身影與他身後最大的那條金色巨龍虛影,在那一刻完全重疊。
人與龍,合而為一。
暗金蟒袍之上,一層金色的龍鱗虛影貼附在他的體表,閃爍著光芒。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殘影,沿著金龍開闢出的通道,貼著血色大地狂飆突進。
所過之處,地面的骨碎被氣浪直接掀飛到半空。
快。
太快了。
墨洋的瞳孔猛地一縮。
來不及了。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做出了判斷——閃避已經不可能。
因為周震南已經到了。
就在他面前。
不到一臂的距離。
那張臉上翻湧著殺意。
沒有法術。
沒有招式。
沒有靈決。
周震南只是攥緊了右拳。
五指收攏的瞬間,暗金色的天罡真氣瘋狂湧入拳面,濃縮再濃縮,壓實再壓實。
拳頭不大。
但上面承載的力量,是天罡十重巔峰的全部。
「去死。」
兩個字。
聲音毫無起伏。
毫無波瀾。
然後,這一拳轟了出來。
直奔墨洋胸口。
最短的距離,最大的力量。
拳風先至。
墨洋面前的空氣被這一拳擠壓得發出刺耳的尖嘯聲。領域內殘存的血煞被拳風捲起,瞬間四散炸開。
墨洋雙臂暴起,滅世斬刀橫在胸前。
與此同時,體內毒脈全力運轉,一層毒煞護盾在刀身前方炸開,形成最後一道防線。
擋。
硬擋。
他沒有別的選擇。
鐺——!!!
拳頭砸在滅世斬刀的刀身正面。
這一聲,不是金鐵交鳴。
是炸裂。
格擋的瞬間,墨洋面前那層黑紫色的毒煞護盾,瞬間碎裂——
「咔嚓!」
碎了。
連半秒都沒撐住。
護盾碎片還沒來得及向外飛散,就被暗金拳勁絞成粉末。
緊接著,那股力量順著護盾,毫無衰減地砸在了滅世斬刀的刀身上。
「嘭!!!」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
墨洋感覺雙臂承受了萬鈞之力。
滅世斬刀的刀身在劇烈顫抖,那排森白的骨刺發出陣陣龜裂聲。刀背上的骷髏獸首護手眼眶中的火焰,在這一瞬間直接被震滅。
不是被壓滅。
是被震滅的。
那股力量太蠻橫了。
霸道到不講任何道理。
天罡十重巔峰的全力一拳,與天罡二重的全力格擋之間的差距,在這一刻被殘忍地展現了出來。
墨洋雙手的虎口,在承受這股巨力的瞬間——
「噗!」
直接炸開了。
皮肉綻裂,鮮血飛濺。
骨茬從肉縫中露出,血液順著刀柄滑落,滴在腳下的白骨之上。
但墨洋的手沒有松。
十指死死扣著刀柄。
哪怕虎口的皮肉已經被震得血肉模糊,他的手指依然沒有鬆開滅世斬刀。
然而,人沒鬆手,又有什麼用?
力量的差距,不是意志可以彌補的。
「轟——!!!」
周震南拳勁徹底爆發。
墨洋整個人連同手中的滅世斬刀一起猛然倒飛出去。
極快。
身體在飛退的過程中,先是撞碎了一座骨山。
白骨四濺。
人沒停。
繼續向後飛。
又撞穿了第二座。
第三座。
領域內的屍山骨海一座接一座地被他的身體洞穿,每穿過一座,速度才稍稍減緩一分。
三百米。
四百米。
五百米……
最終,墨洋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修羅戰圖的領域壁壘之上。
整面結界壁壘都因為這一撞發出了一聲脆響,裂紋瞬間蔓延了大半。
「噗——!」
一大口黑血從墨洋嘴裡噴了出來。
不是紅的。
是黑的。
帶著暗紫色的絲線,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這是毒脈受創後的反應。
黑血濺在腳下的白骨上,骨頭接觸到毒血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迅速變成了黑色。
墨洋半跪在地。
雙手還死死攥著滅世斬刀。
虎口處的血肉已經完全翻開,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指骨。鮮血混著毒血,順著刀柄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胸骨的位置,一陣劇烈的鈍痛從裡向外擴散。
至少三根肋骨斷了。
體內的毒脈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紋,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滲漏著毒煞之力。
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拳之後,直接往下掉了一大截。
但墨洋沒有倒下。
他用滅世斬刀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重新站了起來。
「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在領域內迴蕩。
黑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
墨洋抬起頭。
那雙冰冷的眸子裡,依然沒有恐懼。
在數百米之外。
周震南收回右拳。
拳面上沾著幾滴黑紫色的毒血,正在被他的護體金光無聲地灼燒殆盡。
他看著遠處那個渾身浴血,半跪著掙扎站起來的黑衣身影。
沒有追擊。
不是不想。
是不屑。
周震南垂下眼帘。
「能接住本王一拳。」
「骨頭,確實夠硬。」
神情淡漠。
沒有讚賞。
只是在他腳下。
修羅戰圖領域內的暗紅天穹,正在大片大片地碎裂剝落。
血海在退潮。
屍山在坍塌。
整個領域,搖搖欲墜。
咔嚓——!
極其刺耳的碎裂聲在半空中炸開。
修羅戰圖那暗紅色的結界天穹,被硬生生撕扯開一道缺口,外面的夜空直接露了出來。
領域,徹底瀕臨崩潰。
血海乾涸,屍山坍塌。一寸寸血煞之地正在被外面的氣流瘋狂分解。
墨洋半跪在滿地白骨廢墟之中,渾身浴血。
黑紫色的毒血順著他的下巴,一滴接著一滴砸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天罡二重。
天罡十重巔峰。
八個小境界的實力鴻溝,這就是一道根本無法用憤怒去填補的天塹。
僅僅一拳,就打出了這種壓制力。
半空中。
周震南懸空站立,一身暗金蟒袍隨風獵獵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墨洋。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里,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全是一種看待下水道螻蟻的極度冷漠。
「本王征戰南疆二十七年。」
周震南緩緩開口,聲音在破碎的領域內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謂的天才,本王殺過不少。」
「橫空出世的怪物,本王也親手捏碎過一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隻身闖我王府撒野?」
墨洋沒有回話。
只是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
暗紫色的毒煞在胸口斷裂的肋骨處瘋狂涌動,強行止血壓制傷勢。
他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直衝天際,死死盯著上方的周震南。
「骨頭還挺硬,還不肯求饒?」
周震南冷笑一聲。
「那本王現在就送你上路。」
話音落下。
周震南將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天。
嗡——!
虛空接連爆發出劇烈的震顫!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牽引力,從他掌心陡然間爆發。
方圓數里之內的天地靈氣,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暴走狀態!
那些原本游離在空氣中的靈力,被這股極度蠻橫的力量強行抽調。大片大片的空氣被瞬間抽乾,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靈力風暴。
海量的金色氣浪,從四面八方朝著周震南的右手瘋狂匯聚壓縮。
十息不到。
一桿暗金色光矛,在周震南的掌心上方徹底凝聚成型!
光矛表面,皇族獨有的金龍符文不斷流轉。極度濃縮的天罡真氣摩擦著空氣,散發出一種毀天滅地的絕命氣息。
就連光矛周圍的空間壁壘,都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擠壓出一道道裂痕。
周震南一把攥住光矛。
天罡十重巔峰的全部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死死鎖定在廢墟中的墨洋身上。
這種級別的鎖定,讓人連挪動半根腳趾都變得極其困難。
「這世上,沒那麼多奇蹟。」
周震南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話。
握著光矛的右臂,肌肉猛然暴起。
沒有任何猶豫。
毫不留情。
嗖——!!!
絕命光矛直接撕裂夜空!
帶著粉碎一切的狂暴力量,朝著下方半跪在廢墟中的墨洋,猛然釘落!
刺目的金芒,徹底照亮了這片殘破不堪的修羅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