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碎裂的殘影還在半空飄蕩。
周震南懸在半空,那張一直高高在上的臉龐,終於徹徹底底地變了顏色。
震驚。
甚至是驚錯。
這位見慣生死的梟雄,死死盯著下方那道被白骨絨毛覆蓋的身影。
他那雙暗金色的瞳孔驟然緊縮。
「強行融合妖物本源?」
周震南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波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就在上一個呼吸,這小子明明已經快要死透了。
連領域都瀕臨崩潰,肋骨斷裂,只能靠著那把刀半跪在地上苟延殘喘。
但現在。
天罡八重?
不對,加上殭屍本源帶來的屍氣,以及那股霸道毒煞……
這股威壓,簡直要突破天際。
然而。
不等周震南再做出進一步的反應。
下方。
墨洋動了。
他根本沒有半句廢話,那雙毫無眼白一片妖紅的眸子裡,只有殺意。
砰!
六條森白骨臂同時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腳下的白骨大地轟然炸開一個深坑。
墨洋身形極快,攜帶著殺伐之氣,直逼半空中的周震南。
沒有任何防守的姿態。
墨洋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剁碎眼前這個老東西。
唰——!
速度快到了極限。
連殘影都來不及在空氣中留下。
周震南只覺得眼前花了一下,那股極其刺鼻的血腥與毒煞的惡臭味,就已經衝到了面門。
「放肆!!!」
周震南爆喝一聲,天罡十重巔峰的護體真氣瞬間提升到最盛。
雙拳之上,暗金色的龍形罡氣瘋狂涌動,直接迎著墨洋砸了上去。
硬碰硬。
那就看看誰的命更硬。
兩股已經超出常理界限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轟隆隆——!!!
刀光與拳罡狠狠對撞在一起。
這片本就支離破碎的修羅戰圖領域,再也無法承受這種級別的衝擊。
天空中的暗紅血幕徹底炸裂。
虛空都在這股碰撞下發出爆鳴聲,甚至撕開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縫。
「給本王死!」
周震南雙拳猛烈,拳印砸向墨洋的胸口。
他試圖利用境界上的優勢,先一步打碎這層詭異的白絨骨鎧。
但墨洋根本不躲。
放棄了一切防禦,任由那震天動地的拳罡砸在身上。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白絨骨鎧上僅僅出現了幾道白痕,便將那狂暴的勁力硬生生吃下。
也就是在同一時間。
墨洋那六條從後背破體而出的白骨手臂,動了。
嗤嗤嗤!
指骨帶著毒煞,以刁鑽的角度,抓向周震南的心口和腰腹。
同時,一雙主臂死死握住滅世斬刀。
慘烈的肉搏戰,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沒有花哨的法術對轟。
只有刀刀見血拳拳到肉的相互死磕。
「滾開!」
周震南一拳盪開一條骨臂,眉頭瞬間皺緊。
骨臂上附帶的那股紫黑毒煞,即便有天罡真氣護體,也讓他感到一陣刺痛,甚至有被腐蝕的跡象。
更讓他心驚的是。
這小子簡直是條不畏死的瘋狗。
哪怕拼著以傷換傷,那把布滿白骨倒刺的滅世斬刀,依然不斷照著他的脖子和腦袋猛劈。
錚!錚!錚!
極寒刀氣與金龍拳罡瘋狂摩擦。
每一次碰撞,都在空氣中炸開一圈圈毀滅性的能量波紋。
從天上打到地上。
又從廢墟打到半空。
所過之處,那些還殘存的屍山骨海直接被絞成了一地粉末。
整個修羅戰圖的結界徹底崩裂開來。
外面的夜空重新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之中。
但戰鬥,並未因此停歇,反而愈發狂暴。
轟——!
兩人又是結結實實地對轟了一擊。
墨洋的斬刀劈開了周震南肩頭的蟒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而周震南的一拳,也砸得墨洋後退了數十步。
還沒等兩人穩住身形。
腳下。
整個鎮南王府的核心內院,乃至這座巨大府邸的地下根基。
在這等滅世般的碰撞餘波下。
終於撐不住了。
咔嚓!
裂縫在地面上蔓延。
緊接著。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坍塌聲響徹雲霄。
王府的地下靈脈和防禦陣基,連同那一座座威嚴的樓閣,接連倒塌。
「轟轟轟——!」
滾滾濃塵沖向天空,遮蔽了滿月。
百年的基業,在兩人這等不計後果的狂暴廝殺下,徹底化作一個巨大的天坑。
碎石與斷木之中,兩道身影在劇烈的碰撞後暫且分開。
半空中。
周震南凌空虛踏,強行穩住身形。
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剛剛那一次慘烈的互換,那小子的刀結結實實切開了他的天罡護體。
傷口極深,翻卷的血肉中隱約可見白骨。更要命的是,那股詭異毒煞,不講一點道理地瘋狂往他的傷口裡鑽。
呲呲呲的腐蝕聲讓人頭皮發麻。
哪怕他立刻調動天罡十重巔峰的真氣強行壓制,依然感到一陣刺骨的陰寒與劇痛。
「豎子!!!」
周震南怒極反笑,臉上的高傲徹底被扭曲的邪火燒盡。
他堂堂鎮南王,鎮壓九州南陲數十載,手中沾滿無數強者的鮮血。今日,竟然被一個年紀輕輕,甚至靠著強行融合妖物本源才勉強拔高境界的雜碎,逼到了這種見血破相的地步!
甚至連他的王府,都被打成了一片亂石崗!
奇恥大辱。
絕對的奇恥大辱。
「能逼本王動用此物,你今天死一百次,也足以自傲了!」
周震南沒有再選擇貼身去接那狂暴的白骨屠刀。
他雙手合十,猛地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印結。
轟!
一尊巴掌大小,散發著古樸威壓的金印,從他殘破的袖袍中驟然飛出。
極品傳承法寶——盤龍鎮海印!
金印離手,迎風狂漲。
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那塊巴掌大的方印直接化作一座巍峨的小型山嶽!
印底刻著四個古老大字,閃爍著刺目的光芒。周圍更是有數條完全由真氣凝結的金龍盤繞嘶吼,帶著一股鎮壓一方天地的絕對皇威。
四周的空氣被這股重壓擠得連連爆鳴,發出不堪重負的尖銳嘶音。
「給本王,鎮!」
周震南眼神陰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天罡精血噴在那座巨印之上。
雙手合攏,重重向下虛按!
轟隆隆!!!
巨大的盤龍鎮海印帶著沉重力量,從半空狠狠砸向廢墟天坑底部的墨洋。
巨印還未真正落下。
那股恐怖重壓,已經讓地面殘存的廢墟再次瘋狂下陷!滿地的巨大岩石直接被壓成了一地細膩的齏粉,隨著狂風四散飛揚。
天坑底部。
墨洋靜靜站在那裡,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失去眼白被妖紅占據的眸子裡,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與退縮。
有的,只有極點濃烈到化不開的暴戾殺戮。
面對頭頂轟然墜落的滅頂之災。
墨洋沒有吐出半句廢話。
他後背那六條破體而出的森白骨臂猛地探出,死死扣進下方堅硬的岩層之中,將身體牢牢固定在原地。
隨後,一雙主臂青筋暴起,死死攥住滅世斬刀的刀柄。
刀鋒朝上,直指那座墜落的金山!
咔!咔!咔咔咔!
由於恐怖的威壓當頭砸下,墨洋那一身覆蓋著白骨絨毛的骨鎧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碎裂聲。
一道道細密交錯的裂紋,順著他的胸膛迅速蔓延至全身。
骨骼崩碎的劇痛瘋狂鑽入腦海。
血水順著裂縫溢出。
但就在零點一秒之後!
紫黑色的毒血與純白極陰的屍氣,在那些裂縫中詭異流轉。剛剛碎裂開的骨鎧,竟然以一種完全違背生物常理的速度,瞬間癒合如初!
這就是隨意,留在他體內的不死本源!
恐怖的肉身恢復力,給了他硬接一切殺招的底氣。
只要不能一擊將他徹徹底底碾成虛無,哪怕只剩一口氣在,他也能從地獄爬起來,狠狠咬碎對方的咽喉!
「砰!」
墨洋腳下的岩層徹底炸開一個深達十米的大坑。
借著巨大的反衝力,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紫白相間的沖天死光,迎著那座砸落的龐大金印,悍然逆沖而上!
「不知死活的蠢貨!肉身硬撼極品法寶?」
半空中的周震南見狀,眼底滿是殘忍的嘲弄。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剎那。
墨洋體內的暗紫毒脈徹底超負荷暴走。所有的毒煞之力倒灌入雙臂。
那把原本就散發著寒氣的滅世斬刀上,霸道毒煞交織著能凍結一切的極寒刀芒,順著骨刺瘋狂攀升,幾乎凝成實質。
錚——!!!
一聲足以刺穿普通人耳膜的悽厲刀鳴響徹夜空。
墨洋雙手握刀,由下至上,結結實實地一刀劈在了盤龍鎮海印底部!
轟隆————————!
兩股根本不在同一個量級的毀滅力量,毫無緩衝,硬碰硬地撞擊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狂暴衝擊波,呈環形向外瘋狂推平。
周圍千米之內殘存的一切王府高牆,閣樓殘骸,在這股衝擊波掃過的瞬間,直接被震成了漫天碎屑。
「給本王碾碎他!」周震南暴喝,手掌死死往下壓。
但他期盼中墨洋粉身碎骨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甚至,周震南臉上的殘忍笑容,在下一秒直接僵硬在了嘴角。
他死死瞪大眼睛。
只見滅世斬刀劈中金印底部的那個點位上。
一股濃郁到極限的森白寒氣,裹挾著腐蝕一切的紫黑毒霧,竟順著金印的底部瘋狂向四周攀爬蔓延!
咔咔咔咔……
連空氣中的水分都被凍結。
那不可一世的盤龍鎮海印,表面散發的刺目金芒竟然被生生壓制。一層死寂的黑冰,僅在兩個呼吸間,就爬滿了大半座法寶山嶽!
極寒降臨,萬物皆脆。
而那股來自於萬毒淵深處的霸道淵蝕毒煞,更是順著冰層,無孔不入地腐蝕進了這件極品法寶的內部符文!
崩!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在夜空中突兀地響起。
在周震南驚悚的目光注視下。
他引以為傲,作為鎮南王府鎮宅底蘊的極品傳承法寶——盤龍鎮海印的底部!
竟然被墨洋用那把滿是猙獰骨刺的黑色長刀,硬生生凍結,並劈出了一道長達三丈,深不見底的駭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