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陣法提示音一響，C班的教室立刻響起椅腳摩擦地板的聲音。
墨洋把那本破舊的小說塞進抽屜，站起身。
兜帽里的隨意動了動，重新縮成一個圓滾滾的毛球，藏進他的帽子深處。
墨洋雙手插兜，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出了教室。
走廊上還有學生在互相喊著去哪兒吃飯，他從人群里穿過去，沒有一個人敢主動攔他搭話。
路自然就開了。
......
仙族系的地盤在滄海學院的東北角，跟羅剎系隔著半個校區。
墨洋一路走過去，腳步不急不緩。
雲頂書閣坐落在一片銀杏林的深處，三層樓高，外牆爬滿了淡青色的蔓生靈草，連空氣里都帶著一股清淡的靈藥香。
墨洋走到大門口，守門的仙族系小師妹正低頭整理借閱記錄，抬眼一看到他，手裡的筆直接掉在了地上。
「啊——墨、墨神，您……您要借書？」
墨洋沒搭理她，直接伸手推門走了進去。
書閣內部光線柔和，一排排高聳的書架從地面延伸到穹頂，擺滿了各類典籍。
下午這個時段來查閱資料的學生不多，零零散散幾個，看到墨洋走進來，動作整齊劃一地往書架後縮了縮。
墨洋掃了一眼書架上的分區標識牌。
靈植栽培……陣法推演……法術溯源……
他繼續往裡走，直到看到了一塊落了薄薄一層灰的標牌——
「靈器研習」。
這一區的書明顯少有人翻動，書脊上都蒙著一層輕塵。
墨洋伸手抽出一本，翻開。
「……靈器覺醒，需主器相契，以氣血為媒，以意志為引，引導器靈漸生智慧……」
他繼續翻。
大篇大篇的理論，說的都是普通修行者該怎麼滋養一把剛出爐的新靈器。養刀的步驟、餵食靈氣的頻率、怎麼讓器靈對主人產生依附……
墨洋把那本書放回去，又抽了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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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記載的是刀道共鳴的案例——某修行者持一把上品靈器行走江湖二十年，以無數殺戮淬鍊刀魄，最終器靈徹底覺醒，刀可感應主人意志，自行出鞘斬敵。
墨洋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下。
刀道共鳴。
他昨天在修羅心煉房裡親身體會過那種感覺——滅世在接收到他的殺意之後，顫鳴回應，骨刺上的幽光驟然大盛，那種如饑似渴的情緒幾乎透過刀柄直接傳進了他的掌心。
那東西確實在向他靠攏。
但這本書里記載的共鳴方式，跟滅世的情況壓根對不上號。
書里寫的是「溫水養刀」，靠時間和靈氣慢慢把器靈餵大。
滅世不需要這些。
它渴望的是殺戮，是鮮血，是那種席捲一切的破壞衝動。
墨洋把書合上，放回原位。
他站在書架前，沉默了幾秒鐘，繼續往後翻找。
又取下一本，書脊上用繁體刻著四個字——
「兇器馴化錄」。
封皮已經微微泛黃。
墨洋翻開。
第一頁就是一段話，寫的是所謂「兇器」的定義——
「凡以血腥殺伐之意鍛造，器內自生戾氣，且隨殺意增長而愈發暴烈者，皆稱兇器。兇器非善物，難馴，難養，常有反噬主人之危。」
「然兇器若得真正的殺伐之主，則共鳴深徹，刀主合一，戰力之強，遠超尋常靈器百倍。」
墨洋把這段話反覆看了兩遍。
「兇器非善物，難馴，難養，常有反噬主人之危。」
繼續往後翻。
書里記錄了好幾個持兇器修行者的案例，大部分結局都不太好看——器靈失控，反噬主人，輕則靈根受損，重則當場爆體。
但有一個案例。
「……兇器之靈，生於殺戮，長於殺意。主若不以烈火壓之，不以規矩馴之，唯有以同等凶煞之力與之共鳴，方可令其歸順。」
「兇器認主，非以溫情，乃以強者之姿令其折服。」
墨洋眼神微微頓了一下。
他慢慢闔上書頁。
把這本「兇器馴化錄」單獨夾在腋下，準備借走細看。隨手又把旁邊一本關於「器靈感應深化」的典籍一併抽出來。
兩本書。
夠了。
墨洋轉身準備離開這一區。
經過相鄰的書架時，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旁邊的標牌。
「古兵器譜·失傳篇」。
這一列書架上的典籍明顯更老舊，書脊上的字跡有的已經模糊。
墨洋沒停步，只是目光在最底層的一本上停了一瞬。
那本書的書脊上，用極小的字刻著幾個字——
「殺念與器共生之道」。
他蹲下身，把那本書拽了出來。
隨手翻到中間某一頁——
「……真正的兇器覺醒，非一朝一夕。主器共生，需主人以血為契，以每一次的生死搏殺為養料，餵其成長。殺意越盛，器靈越強。極致之下，刀可自行感知敵意，先於主人出手……」
墨洋把這本也夾進腋下。
三本。
夠他研究一段時間了。
從書架深處走回大廳，在借閱台前把三本書往檯面上一放。
那個小師妹已經換了一個男生值守，男生低著頭認真蓋著借閱章，到最後一本「殺念與器共生之道」時，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請……請問，這幾本書，借閱期限是兩周。」
墨洋把書收進懷裡，沒吭聲，轉身就走。
男生在他背影消失在書閣大門後，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旁邊的角落裡，剛才一直縮在書架後的兩個仙族系女生，這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從書架後探出半個腦袋。
「他走了？」
「走了……」
「他剛才在那邊翻什麼書啊？我老遠看著，那一區是靈器覺醒的書吧？」
「好像是……」
兩人對視一眼。
另一個仙族系女生沉默了一秒，輕聲咕噥了一句：
「但他真的好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