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南區地下商場。
這個錨點距離東區港口大概兩公里。
中間要穿過一片低矮的舊城區居民樓。
居民樓里有市民。
不少。
墨洋走的時候,能隱約聽見裡面的動靜。
有人在低聲哭。
有孩子在喊要吃東西。
也有人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看見街道上的機甲殘骸,又縮了回去。
墨洋沒有停。
他穿過舊城區,繞開兩台還在運轉的中型機甲,從南區地下商場的一處消防逃生通道進去。
通道的鐵門被撬開過,地上有明顯的腳印。
不是修行者的腳印,是機械錨點施工留下的痕跡。
墨洋走進去,往地下三層去。
這個錨點藏得更深。
銀灰色電纜在地下三層的管道井裡,緊貼著原本的排風管走,如果不是專門找,很難發現。
墨洋順著電纜走了大約四十米,拐進一道從旁邊掘出來的新通道。
通道壁是新的,機械切割的痕跡,岩石斷面很整齊。
這裡是專門挖出來放錨點設備的。
沒有改造過的舊空間,直接就是一個混凝土澆築的方形腔室。
墨洋推開腔室門,進去。
金屬柱在中央,晶核是暗紫色的。
這次守衛數量更少,只有六台炮塔和八具機械守衛。
但炮塔規格更高,是墨洋之前沒見過的型號,機身更厚,炮口更大。
機械守衛這次沒有待機,直接就是運動狀態,在腔室四角緩慢來回。
墨洋進門的瞬間,所有守衛同時鎖定。
沒有像之前那樣先喊話。
直接開火。
四台高規格炮塔一起發射,能量彈密度很高。
墨洋側開半步,讓過第一輪。
毒煞從右手擴散,在腔室地面鋪成一層薄膜。
機械守衛第一具踩上去,關節瞬間腐蝕卡死,倒在地上。
其餘七具繞開薄膜,從兩側迂迴過來。
墨洋沒有拔刀。
他抬起右手,毒煞凝成四道細芒,分別射向四個迂迴過來的守衛核心倉。
四具倒下。
剩下三具距離已經很近,舉起機械臂錘砸過來。
墨洋往後退兩步,炮塔角度跟上,又是一輪齊射。
他這次開了黑色護盾,讓能量彈砸在護盾上炸開。
趁著煙霧,毒煞快速擴散,把剩下三具守衛核心一一刺穿。
四台炮塔還在轉動,開始重新鎖定。
墨洋走到最近的炮塔旁,抬腿踹了一腳,踹在炮塔底座的能源接口位置。
踹裂了。
炮塔紅燈閃了兩下,熄滅。
他順著這個方式把剩下三台處理掉。
腔室里安靜下來。
墨洋走到金屬柱前。
暗紫色晶核。
這個和他體內毒煞的顏色接近。
他盯著晶核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做和前兩個錨點一樣的事。
用守衛殘骸里的殘餘能量,提取錨點的頻率痕跡,和已有的信息疊加比對。
這次整合更順,因為有前兩個錨點的經驗,他對頻率的判斷更准了。
時間花了大概十二分鐘。
他拿到了第三個錨點的底層信息。
快走了。
墨洋站起來,在腔室里最後掃了一圈。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除了一地機械守衛的殘骸,和四台熄滅的炮塔。
這些東西戰艦會知道。
但不是現在。
掃描頻率被他摸過了,延遲窗口他知道。
只要在下一次自檢之前離開,戰艦發現異常的時間,至少能往後推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夠了。
他推開腔室門,往外走。
……
城北舊工業區。
這是墨洋要走的第四個錨點。
雖然之前來過一次,但當時只是來清理而已,並沒有前往地下。
而此時。
工業區內部亂得很。
墨洋穿過幾棟舊廠房,把途中遇到的兩台偵察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切掉,沿著鑄造車間的地下管線方向走。
工業區地下,有大量舊時代留下的地下管網。
原本是輸送液體原料的管道系統。
現在,這套管道的一部分,被改成了錨點能量線的走線通道。
墨洋在地下管網裡走了很久,大約二十分鐘,才找到了錨點的位置。
這裡的腔室更粗糙,明顯是用速成工藝建的。
金屬柱更粗,也更高,將近十五米。
晶核顏色是暗金色的。
守衛數量是最多的,二十台炮塔,三十具機械守衛,還有四台中型獨立作戰單元,體型大了一圈,核心倉的位置更靠內。
這是所有錨點裡防禦最重的一個。
墨洋站在腔室外,在通道里停了一會兒。
他沒有立刻進去。
先把毒煞的擴散控制到最低限度,然後沿著腔室外壁繞了半圈,找到了守衛巡邏路線的規律。
四台中型作戰單元是固定點位的,兩台在柱體兩側,兩台在入口處。
普通守衛是循環路線,但循環時間很短,大概三十秒一圈。
很難找到空檔。
墨洋又等了兩分鐘,確認入口處的兩台中型作戰單元的掃描頻率,是每隔四十五秒對外圍掃一次。
他進去的時間,必須卡在掃描波發出之後,下一次掃描之前。
等了一次,確認節奏,進去。
進入腔室的瞬間,兩台中型作戰單元的紅燈亮了,但沒有立刻開火。
它們在做更精密的識別判斷。
墨洋利用這兩秒的判斷延遲。
毒煞瞬間擴散,在腔室地面蔓延。
普通守衛最先反應,集體轉向,開始集火。
毒煞薄膜把前排的攔下來,關節腐蝕。
墨洋同時拔刀。
蒼白寒芒呈扇形橫掃,把衝過來的七具守衛核心倉同時貫穿。
兩台中型作戰單元完成識別,同時開火。
能量炮彈比普通炮塔的重很多,墨洋開了護盾,讓兩發彈砸在護盾上炸開,護盾邊緣碎了一角。
他往右側移,繞開第三發,毒煞細芒從手掌射出,刺進其中一台中型單元的側面裝甲縫。
那裡是散熱口位置。
毒煞沿著散熱口鑽進去,核心倉開始腐蝕。
中型單元運動變慢,但沒有停。
另一台繼續開火。
墨洋把刀收回鞘,騰出左手,枯骨指對準中型單元炮口。
死亡之氣從指骨里滲出。
炮口內部的能源晶組開始衰竭。
充能過程被中斷,下一發沒有打出來。
墨洋走上去,抬腳踢在它側面裝甲,踢開一塊,毒煞灌進去,核心熄滅。
剩下的兩台中型單元,一台已經被毒煞內部腐蝕,在原地掙扎。
另一台掃准了墨洋,直接全力衝過來,想用體重把他壓住。
墨洋側開半步,讓它衝過去,然後抬手拍在它後背裝甲上。
黑紫色毒煞穿進去。
中型單元轟的一聲從內部爆掉,外殼炸開。
與此同時。
腔室里的二十台炮塔全部鎖定,開始密集輸出。
這次量確實很大。
墨洋開了護盾,同時往左快速移動,讓出大部分彈道,剩下的全砸在護盾上。
護盾在密集打擊下開始碎裂。
他順著碎裂的衝擊力往前滑了兩步,進入了炮塔的近身死角。
炮塔最小射擊角度是十八度,貼得太近,打不到。
墨洋在炮塔的死角區域站穩,順次把二十台炮塔的底座能源接口逐一毒煞腐蝕點掉。
用了大概五分鐘。
腔室安靜。
剩下的普通守衛殘骸散了一地。
墨洋喘了一口氣。
左手傷口又開了。
他沒有理,直接走到金屬柱邊。
暗金色晶核。
轉速最快,脈衝頻率最高。
這是五個錨點裡能量最強的一個。
它吸取的地脈靈性也最多。
墨洋把前三個錨點整合出來的頻率信息放出來,再從這裡守衛的殘骸里提取本地頻率殘片。
整合。
這次時間花了更長,接近二十分鐘。
枯骨指的灰綠色光越來越亮,存儲的信息越來越完整。
四個錨點。
還剩後山一個。
墨洋站起來,把刀推回鞘,走出腔室。
他在通道里站了一會兒,等外面的中型機甲巡邏路線走到了盲區,然後快速從工業區內部的地下管網鑽出來,返回地面。
地面上,光幕的顏色比早上更深了。
暗紅紫色壓在城市頭頂,像是一塊巨大的淤青。
偶爾能聽見鎮妖軍那邊的槍聲,是在處理殘餘機甲。
墨洋看了眼天色。
現在大約下午兩點。
他往後山方向走。
……
後山。
虎山市後方的一座高山。
現在上面有學院部署的陣法節點,還有兩名老師在那裡守著。
墨洋上山的時候,守山的老師遠遠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沒有開口,只是讓開了道路。
墨洋往山頂走。
後山的錨點沒有藏在地下腔室里。
它直接扎在山頂一塊大岩石下面。
這塊岩石是虎山市舊傳說里的一個地標,叫「鎮山石」,本來是當地老一輩修行者找地脈龍眼時立下的,有一點靈性,但不算寶物。
但它正好壓在一條舊地脈的節點上。
西方聯邦顯然提前做過勘探,把錨點恰好插在了這裡。
岩石下面的土層被機械工具切開,然後重新填平,從外面看不出來。
墨洋走到岩石旁,蹲下。
左手按在地面上。
能量脈衝從地下傳上來。
比其他四個都要弱,但是頻率最穩定。
這裡的晶核,顏色應該是最淡的那種。
他看著地面,沒有立刻挖開。
守山的兩名老師在山腰沒有上來,但肯定還在下面待著。
這裡離學院太近,不能出任何動靜。
墨洋在岩石旁邊找到一處較軟的土層,用毒煞精細地向下滲,把上方土層穩住,只往下化出一條手臂寬的細縫,緩慢探進去。
毒煞接觸到了金屬柱的側面。
能量反饋傳回來。
晶核顏色,淡銀色。
脈衝頻率最低,但是最穩定,就好像一顆鎮定劑,壓著其他四個錨點的節奏走。
墨洋把土層縫隙封回去,沒有挖開,也沒有觸碰守衛。
這裡不能動。
他只需要確認它的頻率就夠了。
枯骨指貼著地面,讓殘餘的毒煞滲進土層里,貼近金屬柱體,掃描了一次底層頻率。
只需要一次,五秒鐘。
他拿到了。
墨洋站起來,在原地站了片刻。
魔語枯骨指的灰綠色光,比來虎山市以來任何時候都要亮。
五個錨點的底層頻率信息,全部存在裡面了。
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地方,把這五組信息疊加比對,找到它們共同的母頻率。
那個母頻率,才是光幕最深的根。
找到它。
才有辦法造出能送進去的「鑰匙」。
墨洋往山下走。
兩名老師看見他下來,又讓開了,其中一人遲疑了一下,小聲道。
「墨……墨同學,要不要喝點水?」
墨洋走過去,接過去,喝了大半瓶。
把瓶子還回去。
「謝。」
然後繼續往山下走。
兩名老師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轉角,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其中一個低下頭,把空瓶裝進口袋。
……
回到學院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半左右。
操場上,老師們還在清掃廢墟,來回搬運補給。
醫療樓方向有動靜,但不大,是傷員轉運的聲音。
墨洋穿過學院,沒有去行政樓,也沒有去操場。
他往修羅心煉房走。
這裡平時只有他能進。
現在戰時狀態下,這裡也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安靜角落。
煉房門還是老樣子,靈紋鑰匙觸碰,門開了。
裡面很暗,充滿淡淡的煞氣。
墨洋進去,把門從裡面合上。
他在地上坐下來,不是修煉的坐姿,就是普通地坐著,背靠著牆壁。
左手抬起,枯骨指亮起。
五組頻率信息,一組一組地放出來。
懸在他面前,像五條不同顏色的光絲,緩慢旋轉。
暗紅。
暗青。
暗紫。
暗金。
淡銀。
每條光絲的形態都不一樣,轉速不同,節律不同。
但如果把它們疊在一起看,裡面有一段極短的重合區間。
只有三點七秒的重合區間。
那就是母頻率的窗口。
在那三點七秒里,五個錨點的能量循環會同時對準同一個基底,進行一次共鳴校驗。
校驗結束,各自重新分開,繼續運轉自己的節律。
這個校驗,是整個光幕系統最脆弱的瞬間。
因為那三點七秒里,所有錨點的防禦層都要短暫鬆開,把計算資源讓給校驗。
如果在那三點七秒里,把偽裝好的毒素同時送進五個錨點,它們會把毒素一起帶進校驗,送到母頻率里。
母頻率被污染,校驗崩潰,五個錨點的供能就會同時出現混亂。
光幕的地脈能量供給會被中斷。
哪怕只是中斷很短的時間。
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