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罡風嘶吼。
墨洋在透支掉最後一絲力氣後,眼前的世界徹底陷入絕對的黑暗。
殘破不堪的軀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帶著一身乾涸發黑的血跡,直挺挺地朝著下方那片滿目瘡痍的廢墟極速墜落。
半空中,碎裂的光幕化作漫天藍白色的光點灑落。
「唳——」
一聲清越刺耳的鶴鳴響徹雲霄。
銀羽鶴展翅騰空,巨大的銀色雙翼猛地一扇,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閃電,逆著那些飄落的光點沖天而起。
秦箏趕到時,抬手一揮,一道柔和靈力托住了墨洋。
可她剛接觸到墨洋體表,臉色就變了。
「好重的毒煞。」
她掌心被黑紫色毒煞腐蝕出一層淡淡黑氣。
秦箏沒有鬆手,只是冷聲道:「收斂力量,否則我救不了你。」
墨洋半昏半醒,聽見聲音,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體內暴走的毒脈緩緩壓下。
黑紫色毒煞重新縮回經脈深處。
秦箏這才把他帶回學院。
落地的時候,醫療組已經全部趕到。
「墨大爺!」
蕭川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腳下一個踉蹌直接磕破了膝蓋,但他根本顧不上疼,死命往前跑。
何曼提著長槍緊隨其後,眼眶通紅,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陸塵、莫屠、夏夕柔一眾王牌學員瞬間圍了上來。
「別碰他!」
秦箏從半空躍下,冷聲喝住正要伸手去探墨洋鼻息的蕭川。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冰山院長,此刻眉頭緊鎖。她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虛搭在墨洋的手腕脈門處。
探入神識的一瞬間,秦箏的眼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亂。
太亂了。
體內那條新生的暗紫毒脈幾乎乾涸,胸骨斷了五六根,五臟六腑全是細密的裂痕,氣血虧空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換作別的的修士受了這麼重的傷,骨灰都已經涼透了,可墨洋的體內,竟然還有一股極其蠻橫的生機在死死護著心脈。
「院長,這小子到底怎麼樣了?!」王大杉擠進人群,聲音抖得厲害。
秦箏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還有氣。馬上送修羅心煉房,把陣法開到最高級別。他體內那股煞氣需要環境壓制,普通醫療艙救不活他。」
「明白!」王大杉轉頭扯著嗓子大吼:「都讓開!醫療隊的人呢?抬擔架過來!輕點,別顛著這小祖宗!」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墨洋轉移到特製擔架上,迅速朝羅剎系方向趕去。
周圍學生自動讓開一條路。
沒人喧譁。
沒人拍照。
剛才那一戰,他們都看見了。
那不是普通的鬥法。
那是一個人硬生生把整座城市從罐頭裡砸出來。
直到墨洋被抬走很久,操場上才有人小聲說道:
「我們……活下來了?」
另一個學生聲音發顫。
「光幕碎了。」
「外面能看見天了。」
「真的結束了?」
就在眾人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慶幸中時,唯獨何曼深吸一口氣,目光依舊久久凝望著墨洋被抬走的那個方向。
"他會沒事的。"
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別人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
修羅心煉房。
厚重的石門緊閉。房間內,極其濃郁的黑紅色煞氣化作實質般的霧氣,在半空中緩緩流轉。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一個星期。
血池中央的陣法石台上,墨洋的手指微微彈動了一下。
睫毛輕顫。他緩緩睜開雙眼。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入眼是修羅心煉房那熟悉的壓抑穹頂。
「嘶……」
墨洋本能地想坐起身,但哪怕只是一個輕微的動作,全身骨骼與經脈便傳來陣陣刺骨的酸痛感。那種感覺,是全身血肉被打碎後重新粘合在一起的滯澀。
他停下動作,平復了幾次呼吸,直到那股酸痛感稍微減弱,這才慢慢靠著身後的石柱坐直身體。
極致的虛弱。
這是墨洋醒來後的第一感覺。經脈空虛,毒煞乾涸。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和肩膀那些深可見骨的恐怖撕裂傷已經結出了一層暗紫色的血痂,最致命的內臟傷勢也奇蹟般地穩住了。
「沒死就成。」
墨洋對於生死,他早就看淡了,只要能喘氣,剩下的都不是事。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腳邊。
一團拳頭大小的白色絨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隨意體積比之前更小了,簡直成了一個白麵團。
但墨洋敏銳地注意到,隨意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暗紫毒紋,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改變。原本單純的黑紫色,此刻竟然夾雜著一絲深邃的幽藍。
那是高空那具機械怪物的核心能量顏色。
墨洋分出一縷微弱的心神,順著一人一寵之間的本源契約探了過去。
剛剛接觸,墨洋的眉頭就挑了起來。
變了。
這小傢伙體內的機能結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雖然也吞噬過各種大妖,但這一次,它一口氣吞掉了一個媲美問道境戰力的機械核心。
能量等階過高。
那顆微型黑洞核心的力量並沒有被它完全消化吸收,反而刺激了它體內的變異。現在,它體內不僅保留了不死不滅的特性,甚至直接衍化出了一種全新的「吞噬轉換」能力。
「沒白拼命。」
墨洋收回心神,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
他閉上眼,開始查看自身的狀態。神識剛剛沉入丹田,一股凝練到極點的氣息波動便反饋回來。
天罡三重。
墨洋眼神一凝。
原本他在南疆突破後,修為一直停留在天罡二重巔峰。雖然戰力逆天,但境界的壁壘始終擺在那兒。
而前幾天那一戰,將他的潛力徹底壓榨成渣。在那種極致的死亡壓迫下,天罡二重的壁壘根本不需要去刻意衝擊,直接在這場死斗中被蠻橫地撞得粉碎。
不破不立。
身為羅剎,修羅之道本就是向死而生。只有在懸崖邊上跳舞,才能換來這種質的飛躍。
就在墨洋準備運轉功法,進一步修復經脈傷勢時。
腳邊的白麵團突然不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