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來到第三天。
墨洋的作息跟前兩天幾乎一模一樣。
早上被隨意拱醒,出門吃早餐,上午去舊書攤坐了一會兒,中午吃麵,下午回旅館看書。
唯一的區別是,他沒再去那個電競館。
不是不想去,是實在太無聊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墨洋靠在床頭翻書,隨意縮成一團趴在枕頭旁邊打盹。
窗外傳來小販的叫賣聲,混著不知哪家在炒菜的油煙味。
很安靜。
很正常。
這三天下來,他沒做過任何一件值得被記錄的事。買書、吃飯、打遊戲、睡覺。連靈力都沒動過一絲。
導師令在口袋裡待了三天,安安靜靜,跟塊石頭沒區別。
墨洋翻過一頁,目光掃過書頁上一行字,忽然停了一下。
門外傳來一陣很規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間距均勻,鞋底踩在旅館木質樓梯上發出悶響。
不是住客。
住客走路不會這麼講究。
墨洋合上書,沒動。
腳步聲在608門口停住。
「叩叩叩。」
三下,不輕不重。
隨意耳朵動了一下,紫色小眼睛睜開,看向墨洋。
墨洋對它做了個「別動」的口型,然後起身,走到門邊。
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窄袖短衫,腰間繫著一條暗紋腰帶,上面繡著一個極小的「御」字。
髮型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白淨,表情客氣但疏離。
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人。
年輕侍從微微欠身。
「墨公子。」
「你是……」
「小的奉總管之命,前來送一份文冊。」
年輕侍從說完,從腰間的布袋裡取出一個牛皮封套,雙手呈上。
墨洋接過來,捏了捏厚度。
不薄。
「什麼東西?」
「御玄學宮本期學員名冊,共計三十七人。明日辰時,會有專車來接墨公子前往學宮報到。屆時住處和相關事宜,學宮會有人對接。」
年輕侍從的聲音很平,像在背台詞。
墨洋點了點頭。
「還有別的嗎?」
年輕侍從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總管讓小的轉告墨公子一句話。」
「說。」
「'名冊上的名字,看看就好。'」
墨洋挑了一下眉。
年輕侍從沒有解釋,再次欠身。
「小的告退。」
說完,轉身下樓,腳步聲跟來時一樣規矩,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墨洋關上門。
隨意從枕頭後面探出半顆腦袋。
「主人,誰啊?」
「送東西的。」
墨洋走回桌前坐下,把牛皮封套拆開。
裡面是一本薄冊,封面用燙金字印著五個字——御玄學員錄。
冊子裝幀講究,紙張厚實,每一頁都有淡淡的靈光防偽紋路。光是這個用料,就不是普通機構能拿出來的。
墨洋翻開第一頁。
首頁是一段簡介。
「御玄學宮,始建於聖歷三百七十二年,為皇室直屬修煉學府。主授文武兩道,兼修陣法、符咒、器煉。學員均由朝廷勛貴及高階官員舉薦入學。」
墨洋掃了一眼,翻過去。
第二頁開始,就是學員名單了。
每個人占半頁,附有小幅畫像、姓名、年齡、靈根屬性、當前修為,以及最關鍵的——家族背景。
墨洋一個一個往下看。
第一個名字。
趙承軒,十九歲,凡修九重。
父親:趙國安,兵部侍郎。
墨洋沒什麼反應,繼續往下翻。
孫若蘭,十八歲,凡修八重。
母親:孫敏芝,御史台左都御史。
翻。
林清語,十八歲,凡修七重。
父親:林山河,禁軍統領。
墨洋手指停了半秒。
林山河的女兒。
有意思。
他繼續翻。
接下來幾頁,全是類似的配置。侍郎家的公子、將軍家的千金、某某世家的嫡系、某某府的旁支。
修為參差不齊,最高的也就地煞三重,最低的連凡修六重都沒到。
但每一個人的背景,都硬得不像話。
墨洋翻得不快。
不是在認真研究,只是習慣性地掃一遍,把名字和臉對上號。
翻到第二十三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又停了一下。
錢子墨,十九歲,凡修八重。
父親:錢衛民,度支部部長。
墨洋嘴角動了一下。
錢衛民。
就是之前在聯賽期間,找他做假賽那個傢伙。
他兒子也在這個學宮裡。
墨洋沒有多想,繼續翻。
兩頁之後。
方思瑤,十九歲,凡修五重。
父親:方硯北,國家符咒協會會長。
墨洋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兩秒。
方硯北的女兒?
這裡面的,倒是不少都跟熟人沾邊。
又隨便翻了幾頁後,墨洋合上冊子,往桌上一放。
靠到椅背上。
老侍從讓人帶的那句話——「名冊上的名字,看看就好」。
意思很明確。
這所謂的「御玄學宮」。
說白了,這就是個高階託兒所。把一群背景硬到沒邊、天賦卻參差不齊的二世祖湊在一起,給他們找個安全的地方消磨時間。
唐王把他放在這裡,算是物盡其用。
既能把他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不用擔心他接觸到什麼真正的國家機密。
墨洋對此沒什麼情緒波動。
盯著就盯著。
他又不是去那裡真的當老師。
想到這。
墨洋從滄瀾戒里摸出一袋肉乾,拆開,自己嚼了一根,又丟給隨意一根。
「明天我就不帶你去了,你老實待在這,等晚上我回來再餵你。」
隨意抱著肉乾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問。
「知道了,主人。」
墨洋看了它一眼,沒說話。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下城區的街燈亮了一半,有幾盞晃晃悠悠的,像隨時要滅。
巡邏靈燈按時掃過。
墨洋起身關了窗,拉上窗簾。
他走到桌前,把那本話本小說翻到折角的那頁,又看了十幾分鐘。
然後關燈。
躺到床上。
隨意自覺地縮到枕頭旁邊,紫色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隨即閉上。
「主人,晚安。」
墨洋閉著眼,沒有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
「嗯。」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