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苑。
東區一片竹林後面的一間獨立辦公室。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一間主室用作辦公,隔壁帶了一間小雜物間。窗外種著一棵老松,樹蔭遮住了半扇窗,透進來的光線沉靜而柔和。
助教小玉站在門口介紹。
「主室配了書案和椅子,雜物間可以放一些個人物品。學宮東區這一帶比較安靜,平時不太有人過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食堂在廣場北側,辰時到巳時供早餐,午時到未時供午餐,酉時到戌時供晚餐。導師憑腰牌免費用餐。」
墨洋走進屋裡掃了一圈。
一張寬大的書案,一把靠椅,牆邊立著一個空置的木架。簡單,但該有的都有。
最關鍵的是,靈氣濃度比下城區的旅館高了至少五倍。
勉強還行。
「鑰匙呢?」
小玉從袖口取出一枚玉制鑰匙遞過來。
「這是門上的陣法鑰匙,只認導師的靈力波動。外人進不來。」
墨洋接過,靈力一掃,門框上的靈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認主了。
「還有什麼事嗎?」
小玉想了想。
「今天下午未時,是您第一堂課。在三號練武場。按照排課表,今天有十二個學員。」
墨洋看了她一眼。
「三十七個人,只來十二個?」
小玉表情有點尷尬。
「那個……有些學員平時不太……」
「知道了。」
墨洋打斷了她。
「你回去吧。」
小玉如蒙大赦,欠了下身,快步離開了。
門關上。
墨洋站在窗前,抬頭看了看被竹葉遮住大半的天空。
浮空島邊緣處,能隱約看到遠處上城區的宮殿群,以及更遠處那片朦朧的光幕——九重光幕的方向。
隔著這麼遠,還是能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墨洋收回目光,走到書案前坐下。
把那本學員名冊取出來放在桌上,又翻開了一遍。
這一次,不是看名字和背景。
而是看修為。
三十七個學員,最高的地煞三重,最低的凡修五重。
大部分集中在凡修七到九重之間。
說實話,這水平還不如安都的天元學府的質量高,但也正常。
這幫人從小嬌生慣養,又有多少原因將心思放在修煉上呢?
墨洋合上冊子,靠到椅背上。
下午,十二個人。
他倒要看看,這群金枝玉葉,到底有多嬌貴!
……
眨眼來到下午,未時。
三號練武場。
墨洋提前五分鐘到的。
練武場比他上午看到的那個稍小一些,但設施差不多。擂台、看台、靈力罩,一應俱全。
擂台上空無一人。
看台上稀稀拉拉地散著十來個人。
墨洋一走進練武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之前只是在廣場上遠遠看了一眼。
現在走近了,那股感覺才真切起來。
這人瘦,但不單薄。走路的時候脊背挺直,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最讓人不敢直視的是那雙眼睛,眼底始終帶著一層淺淺的血色,像是某種猛獸在打盹。
練武場裡的竊竊私語聲慢慢小了下去。
墨洋走到擂台中央,站定。
目光掃了一圈看台。
十二個排課學員坐在第一排。
正中間,錢子墨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那枚玉牌,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旁邊坐著一個低馬尾的女生。
長相清秀,扎著簡單的單馬尾,正滿臉激動的手裡捧著一本冊子。
墨洋掃了她一眼,感覺好像有些面熟,像是曾經在哪見過,可一時又想起來。
但也懶得多想,墨洋目光收回來。
就那麼站在擂台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所有人。
安靜。
非常安靜。
過了幾秒,有人受不了了。
錢子墨往椅背上一靠,先開了口。
"導師,您不打算說點什麼?"
語氣帶著笑,但那個"導師"兩個字咬得很重。
明擺著的挑釁。
墨洋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麼。"
"錢子墨。"
聽到這話,墨洋知道這小子是誰了,於是平淡的反問一句: "你爹是錢衛民?"
話音一落,錢子墨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上來就直接點名他爹。
但很快鎮定下來。
"對。怎麼,導師認識我爹?"
墨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極其輕微,但看到的人後背都涼了一瞬。
"打過交道。"
這四個字說得雲淡風輕。
但錢子墨是知道自己老爹跟墨洋之間那點破事的。於是臉色變了一瞬,但還是撐住了。
"那看來導師跟我們家還挺有淵源。"
墨洋沒再接他的話。
目光已經移開了。
這種小角色的試探,不值得浪費時間。
他重新掃了一圈所有人。
然後開口。
聲音不大,但練武場裡安靜得過分,每一個字都送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叫墨洋。從今天起,負責你們的實戰指導。"
話很短,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停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剛才院長跟我說,不能傷你們。"
看台上幾個學員聞言,表情微妙。
有人放鬆了一些。
也有人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
但墨洋緊接著又來了一句。
"我跟他說,我最多不弄死你們,其他的我不保證!"
隨著這句話落下。
整座練武場,一瞬間安靜到了極點。
連呼吸聲都沒了。
死寂了足足十秒。
隨後,一陣輕笑聲從看台第一排傳了出來。
是錢子墨。
他把玩著手裡的玉牌,臉上滿是嘲弄,看著站在擂台中央的墨洋。
「導師,好大的威風啊。」
錢子墨站起身,雙手按在看台的欄杆上,居高臨下地開口:「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就算你拿了聯賽冠軍,你也得知道這裡是哪。御玄學宮。」
他伸手指了一圈周圍的學員。
「坐在這裡的人,隨便拎出一個,背後的家族都能在安都抖三抖。弄我們?你敢碰我們一根手指頭試試。明天早上,我保證你連安都的城門都出不去。」
幾個平素跟錢子墨交好的學員也跟著附和起來。
「就是,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
「跑這來耍威風,找錯地方了吧。」
「別以為唐王讓你來當導師,你就是個人物了,說白了你就是個被發配的護院罷了。」
嘲諷聲此起彼伏。
這群嬌生慣養的二世祖,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墨洋站在原地,沒生氣。
他從來不跟死人或者將死之人生氣。不過這群溫室里的廢物暫時不能死。
「說完了?」
墨洋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卻硬生生壓住了所有的嘈雜。
他看著看台上的十二個人。
「實戰課的規矩。打贏我,或者被我打。現在,全部滾上擂台。」
看台上沒人動。
甚至有人發出了嗤笑。
錢子墨冷哼一聲,單手撐著欄杆,直接翻身跳上擂台。
穩穩落地。
「行啊。」
錢子墨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手腕:「既然導師這麼想指教指教,本少爺今天就站在這。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動我一根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