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悽厲的警笛聲,如同死神的哀嚎,撕裂了香榭麗舍小區那昂貴而又虛偽的靜謐!
一輛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鋼鐵猛獸。
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肅殺之氣,以一種近乎於粗暴的方式。
衝破了小區的門禁,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二十三棟的單元樓下。
車門被推開!
一名名荷槍實彈,面容冷峻的特警。
如同潮水般從車上涌下,迅速地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
那黑洞洞的槍口,在夜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寒光!
緊接著,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
在一眾下屬的簇擁下,緩緩地從指揮車上走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在萬家燈火中。
顯得格外孤寂的2203室的窗戶,那張總是掛著幾分精明與幹練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而就在這支龐大的抓捕隊伍,剛剛完成集結的那一瞬間!
樓下那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內,兩道身影。
如同兩頭被徹底激怒的蟄伏猛虎,猛地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擋在了單元樓的入口處!
正是那兩名奉命前來保護蘇晨晨母女的,「雪狼」特種部隊的軍人!
他們的身上,雖然只穿著便裝,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如同實質般的鐵血煞氣。
卻在瞬間,便與眼前這數十名特警的恐怖氣場,形成了最激烈的對峙!
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祁同偉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自然知道這兩人的身份。但他沒有想到。
在這種已經被數十名特警,團團包圍的絕境之下,這兩個人竟然還敢站出來!
他緩緩地上前一步,那雙銳利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屬於同僚的,最後的「敬意」。
「兩位,我知道你們是奉命行事,接到了你們上級的任務。」
祁同偉的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官方的威嚴。
「但我也同樣接到了我的任務。」
「所以,還請兩位不要為難我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強硬!
「我現在來這裡,不為別的,就是想依法請犯罪嫌疑人蘇晨晨同志,回去接受調查!」
然而,面對祁同偉這番「合情合理」的勸告,那兩名軍人那張如同萬年冰山般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絲毫的波瀾。
其中一人,搖了搖頭。
那動作是那樣的輕微,卻又帶著一股足以讓山河都為之變色的絕對的堅定!
「不可能!」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兩塊鋼鐵,在劇烈地摩擦!
「只要有我們在這裡一天,你們休想從這裡,帶走任何一個人!」
這是命令!
是他們用生命,也要去完成的鐵一般的軍令!
聽到這個回答,祁同偉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瞭然。
他知道,今天這一關不動用最後的「王牌」,是絕對過不去了。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只是平靜地從身旁下屬的手中,接過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隨即,他將那份蓋著鮮紅印章,充滿了無上法律權威的逮捕令。
直接展現在了那兩名軍人的面前!
「濫用職權,偽造證據,誣告陷害國家幹部!」
「涉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與貪污受賄!」
祁同偉指著逮捕令上,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罪名,那聲音陡然轉冷!
如同兩柄最鋒利的審判之刃,狠狠地扎進了那兩名軍人的心臟!
「現在,人證物證俱全!」
「這是由我們漢東省人民檢察院,與公安廳,聯合簽發的最高等級的逮捕令!」
「兩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那兩名軍人的天靈蓋上!
「你們現在,還想要阻攔我們執行公務嗎?!」
「你們這是要,公然與國家作對嗎?!」
轟!!!
「與國家作對」這五個字。
如同一座億萬噸級的太古神山,毫無徵兆地狠狠壓在了那兩名軍人的肩膀之上!
他們那兩張本還充滿了堅定與決絕的臉上。
在這一瞬間,瞬間變得一片煞白!
他們不怕死!
但是他們怕的,是背上這個足以讓他們身敗名裂。
甚至,是遺臭萬年的罪名!
他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們那雙總是如同獵鷹般銳利的眸子裡。
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掙扎與……痛苦!
他們知道,自己接到的是來自軍區司令的死命令!
但是他們眼前所面對的,卻是代表著整個國家意志的最高法律!
一邊是軍令!
而另一邊是國法!
這道選擇題,幾乎要將他們的靈魂,都徹底撕裂!
看著那兩名軍人臉上那充滿了痛苦的掙扎,祁同偉那顆本就充滿了複雜的心。
沒來由地,升起了一絲不忍。
但他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猛地一揮手,那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上去!抓人!」
「是!」
身後的數十名特警,在聽到這聲命令的那一瞬間便如同潮水般,向著單元樓的入口,席捲而去!
「站住!」
那兩名軍人,幾乎是下意識地便猛地向前一步。
張開雙臂,如同兩座無法逾越的鐵塔,死死地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們還想要抵抗!
他們還想要,用自己那血肉之軀,去完成那個看似已經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因為,這不僅僅是他們的命令!
更是因為,在他們那顆樸素的心中,早已認定樓上那對善良的母女,絕對不可能是壞人!
眼看著,一場由國家兩大暴力機關,所上演的驚天衝突,就要在這片死寂的夜幕下,轟然引爆!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聲響,毫無徵兆地從那兩名軍人的身後,緩緩傳來。
單元樓那扇緊閉的電梯門,緩緩地打開了。
一道瘦弱,卻又挺拔得如同一桿寧折不彎的翠竹般的倩影。
靜靜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正是蘇晨晨!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那雙早已哭得紅腫的眸子裡。
也再也沒有了任何一絲一毫的波瀾。
只剩下,一片如同死水般的令人心碎的平靜。
她就那麼靜靜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她甚至都沒有去看祁同偉,也沒有去看那些早已將她團團包圍的特警。
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了那兩名依舊用身體。
死死地為她擋住一切風雨的軍人身上。
她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充滿了無盡苦澀,卻又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慘笑。
「張哥,李哥。」
她的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的力量。
「謝謝你們。」
「但是……」
「別再為難你們自己了。」
她頓了頓,從那兩名軍人的身後。
走了出來,獨自一人迎向了那片,由數十名特警,所組成的冰冷的鋼鐵洪流。
「我跟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