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即便現在日子好了,但村里很多老人家節儉慣了,有了好東西也捨不得立刻用,總要「珍藏」再「珍藏」。
王嬸子還打趣:「還有!我可警告你啊馬春花,你不能因為自家婆婆不在了,就惦記我家婆婆!
現在咱們村的老人家,哪個不是『香餑餑』?
手裡攥著分紅,誰敢不孝敬?我和他爹巴不得把我婆婆供起來呢!你想『搶』走?門兒都沒有!」
王嬸子叉著腰打趣,一副「誰敢跟我搶婆婆我跟誰急」的架勢。
總之這樣的善意「提點」在九月九重陽節之後就越發的變多了些。
那些被「提點」的人大多會主動進城給家裡的老人們置辦冬衣冬鞋,再不敢像從前那樣隨意和怠慢。
這種對生活品質的追求,以及對人文關懷的日益重視,正是桃源村村民收入增加後最直觀的體現。
它意味著桃源村的村民們,終於從去年的「活下去」,開始向著「活得好」邁進了一大步。
而一直都「活得很好」的李大宸幾兄弟,在器械工廠的工地放假之後,也被宮裡派來的侍衛鄭重地接回京城準備過年了。
最近幾個月,他們在桃源村的進步有目共睹,李大宸和李三煜聯手研究的「脫穀機」只等著工廠建成,就能招募匠人大批量生產了。
還有「鐵刃木風扇車」、「鐵刃木犁」、「鐵齒木耙」和帶彈簧的修枝剪刀都已經被他們成功的研製出了樣品機,也只等著器械廠建成就能投入小批量的試產了。
兩人打算,第一批試產的「脫穀機」和配套的「鐵刃木風扇車」等等優先在桃源村和桃溪村進行低價測試性售賣。
畢竟新式的機器,必須要先在周邊進行大量的實操測試,等到確認批量生產出來的機器沒有結構問題和質量問題之後才能大批量的往外面售出。
至於那些下了定金的河西村和各大田莊,那就算他們走運,將跟著桃源村和桃溪村擁有第一批「測試機」!
臨近年關,四大學院也放了寒假,謝文和謝吉利一起,趕在大雪可能封路之前回到了村里,讓冷清的謝家雅院熱鬧了不少。
只是謝鋒因為玄策衛年底事務繁雜,還得晚些時候才能回來。
好在他在玄策衛訓練營有獨立的住所,每晚都能安心進入空間,和家人聊上一會兒,就跟從沒離開家一樣。
這晚,謝鋒在空間裡特意叮囑謝廣福:
「爹,村里新來的安太醫一家,您多關照些。他們是去咱們村『避世』的。」
接著,謝鋒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地解釋了安太醫的情況。
安太醫本名安然,醫術精湛,擅長傷寒雜症與婦科,五年前,本是太醫署冉冉升起的新星。
奈何天意弄人,五年前被捲入一場牽連甚廣的宮闈秘案,雖然最終查明與他無關,但同在太醫署做醫工的三個兒子皆被波及,不幸殞命。
緊接著,家中的老人也因此悲傷過度,受不住打擊,亦相繼離世。
不過短短几年光景,原本枝繁葉茂的安家,竟只剩下安然兩夫妻,以及尚未婚配的女兒安月瑤。
「之前的宮闈秘案對安太醫來說是心病,之後他便不願繼續待在太醫署。
所以,上次安太醫主動請纓,加入南下抗疫的敢死隊,九死一生,除了醫者仁心,也是存了以功換自由的心思。
他最終求得皇上恩典,允他提前致仕,帶著妻女尋個清淨之地了此殘生。
他選擇咱們桃源村隱居,也是受我影響,看中了這裡的安寧……更覺得能遠離京城是非。」
謝廣福聽了,面露唏噓,瞭然道:
「原來如此,真是……唉,造化弄人。鋒哥兒你放心,既然安太醫一家來了咱們村,那就是咱們自己人,往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而這個時候,謝秋芝也早已圓滿完成了那幅珍貴古畫的修復工作。
在埋頭修復那幅古畫的過程中,謝秋芝感覺自己像是打開了另一扇大門。
她不再只是一個畫面的創作者,更成為了一個與時光對話的「畫作醫生」。
她親手觸摸那些歷經時光的絹帛和紙張,感受它們的脆弱與堅韌。
她仔細辨析古人用筆的每一分力道和節奏,揣摩他們當時的心境。
她反覆調試礦物顏料,只為還原最初那一抹驚心動魄的色彩。
這個過程讓她恍然大悟:
以前自己畫畫,更多是在追求神韻和技巧,卻忽略了畫作本身的「生命感」。
而這些古畫,哪怕殘破,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跨越時空的情感與力量。
她明白了,真正的好畫,不僅僅是畫得像、畫得美,更是要將畫家的「精氣神」灌注其中,讓畫擁有畫家的靈魂。
這次的古畫修復經歷,讓她停滯不前的畫技,終於找到了突破瓶頸的方向,整個人的藝術修養都跟著提升了一大截。
當然,這幅顧江臨的古畫也修復得十分的成功,完美重現了往昔神韻,恐怕連宮中專精此道的老供奉見了,也要忍不住頂禮膜拜。
與此同時,《桃源蒙學》的插畫繪製也高效地完成了近半工作量。
這其中,也少不了沈硯的「妙手丹青」。
他本就是聖上欽點的探花郎,於琴棋書畫一道造詣深厚,筆墨功底非同一般。
有他的「強行干涉」,這些插畫無論是構圖立意,還是各種巧思,都讓謝秋芝感到事半功倍,下筆如有神助。
只是,桃源村最近總下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謝秋芝就不大願意日日往淮月樓跑了。
對沈硯的「陪飯」約定也開啟了耍賴模式。
這日,外面又飄起了細雪,沈硯親自來接謝秋芝「陪飯」。
謝秋芝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狀似無意地提起:
「這雪下得挺密,眼看就要過年了……沈硯,你們鎮北侯府……年底應該也有很多祭祖、團聚之類的家事吧?
你……不用回京城陪著老太君和長公主殿下嗎?」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尋常的關心。
沈硯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
「怎麼了?芝芝這是不希望我陪你過年?」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你在趕我走?」的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