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牧場的牧草已經全面返青,長勢喜人。
年前謝長河採購的牛羊馬幼崽已全部進場,交給牧場的幾十名員工專區管理。
百頭黃牛、六百隻小尾寒羊、二十匹馱馬、一百箱蜜蜂。
這些雖然都只是牧場前期的實驗養殖數量,卻也讓牧場一角充滿了生機活力。
在謝大虎的幫忙牽線下,牧場也終於請來了兩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
一位是養牛養馬的老把式周師傅。
他在北邊草原給大牧場幹了十幾年,最懂牲口脾氣。
牛馬什麼時候該餵料、什麼時候該梳毛、生了小病該怎麼治,他看一眼就知道。
另一位是養羊能手孫師傅。
他特別會照顧羊群,母羊下崽產奶、羊群防疫、怎麼讓羊長得壯實,怎麼取羊毛,他都有自己的一套土辦法,經他手的羊群很少生病。
這兩位老師傅一來,楊覓就把員工們分成了四個小組,輪流跟在他們身後學真本事。
當然,鑽井隊那邊也沒閒著,過完元宵節就趕緊回來幹活了。
他們最近幹得特別順利,開工就打出了兩口新的水井!
井水又清又甜,這下子不光牧場裡的牲口喝水方便,連帶著清洗圈舍也方便多了。
跟楊覓一樣,安太醫近來也是滿面春風。
眼看著桃源施工隊二組就要把月蘭食品加工廠的活兒幹完了,接下來就輪到「中醫館綜合體」的建設。
不是他性子急,實在是這桃源村一天一個樣,發展得太快。
而謝廣福給他的那份醫館設計圖,又太過合他心意。
這份設計圖就是他夢中醫館的模樣!
更讓他欣慰的是,新收的三個學徒里,有個小子天賦異稟,一點就透,開悟的不得了。
身上的聰明勁和他冤死的大兒子小時候特別像。
安太醫已經把他當成衣缽傳人來精心栽培。
剩下兩個雖然天資普通些,但勝在踏實肯學,吃得苦,將來做個本分的坐堂大夫,也是前途光明的。
某天,縣衙的戶房書吏帶著一份蓋著朱紅大印的「詔敕」副本,親自來到了安太醫的先生小院。
書吏客氣地說明了來意:「皇上賞賜安太醫致仕後的五十畝良田和二十畝藥園,這是天大的恩典。只是……」
「安太醫,您也看到了,桃源村如今這光景,好田地早就各有其主,實在騰挪不出這七十畝整片的好地來。」
書吏面露難色,但語氣誠懇:「按朝廷規制,遇到這種情況,縣衙這邊有兩個法子可以解決,特來與您商議。」
書吏拿出備好的方案:
「這其一,是『易地』劃撥。咱們可以在鄰近桃源村、土質上佳的官田裡,為您劃出這七十畝地來,地契直接歸到您名下。只是這樣一來,田地離您住處稍遠,管理起來不免奔波。」
「這其二嘛,」
書吏頓了頓,看向安太醫:
「是『折俸』補償。就是將這七十畝地的產出,按照咱們雲槐縣上等田的常年收益折算成銀錢,由縣衙每年按時撥付給您。
您看,桃源村如今產業多,您又忙著帶新徒弟,這折俸的法子既全了皇恩,也省了您親自打理田地的辛苦,更能讓您專心於醫術傳承。不知您意下如何?」
安太醫聽著,心中早已明了。
他本就不是為了種田才來桃源村,皇上賞賜是榮寵,但若為了田地而無暇醫道,反倒是本末倒置。
這「折俸」之法,既保全了皇家的體面,又切合他當下的實際需求,可謂兩全其美。
他當下便對書吏欣然點頭:
「齊大人和各位同僚考慮周詳,如此安排甚好。
我精力有限,能專心於醫道傳承便是最大心愿。
這『折俸』之法,安然同意,一切就按規矩辦吧。」
書吏見安太醫如此通情達理,也鬆了口氣,連忙拱手:
「太醫深明大義,下官佩服!我這就回衙稟明縣令,儘快將文書辦妥。」
送走書吏,安太醫站在院子裡,想到新收的新徒弟,心中更是暢快。
謝家雅院
謝秋芝正倚在半月池的景觀石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往池子裡撒著魚食,看著那幾尾愈發圓潤的錦鯉懶洋洋地遊動,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咦,芝芝,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發呆餵魚?這魚兒都快被你餵成球啦!」
一個帶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謝秋芝抬頭,就見張圖圖半個身子探進大門,正俏皮地望著她。
霎時間,平靜的水面被打破,幾尾胖錦鯉爭先恐後地湧來,紅色的、金色的身影交織翻滾,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快步走過去,親昵地拉住張圖圖的胳膊,打趣道:
「我還說是誰在我家門口探頭探腦、鬼鬼祟祟的呢,原來是圖圖小娘子大駕光臨啊!快,進來陪我說話解解悶兒。」
張圖圖順著她的力道走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在謝秋芝眼前晃了晃:
「喏,我是來當信使的——這是咱們的沈大人專門送給某人的『情書』哦!」
她特意拉長了語調,眼神里滿是揶揄。
謝秋芝一把將信拿過來,嘴上卻不饒人:
「哼,你還笑話我?你這個準新娘,天天和準新郎在一處上班,淮月樓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甜得都快齁死人了。
淮月樓的算盤珠子都快被你倆彈出《鳳求凰》了吧,怎麼就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
「哎呀,好芝芝,求你嘴下留情!現在整個淮月樓的人都打趣我,見我就喊『準新娘』,我都不敢和白衡同時出現了……唉,說正經的。」
她話鋒一轉,關心道:「芝芝,我瞧這沈大人三五日一封信,勤快得很。
可我怎麼感覺,你最近回信好像變少了呀?」
扯到這個話題,謝秋芝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嘆了口氣,拉著張圖圖在池邊的石凳上坐下。
「圖圖,不是我不想回。」
她摩挲著手中未開封的信,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你也知道,北境到咱們這兒,山高路遠。
信使往來一趟,快馬加鞭也要耗費不少時日和腳力。
我們倆這頻繁通信,於人力、物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而且,他在邊關,身負重任,頻繁的私信萬一泄露了些什麼,那更是大事。
再者……
這信一來一回,路上耗費的時間太長,往往他寫這封信時的心情境遇,等我收到再回信時,早已時過境遷,你能懂那種感覺嗎?
信里的『今日春雨』早已放晴,『昨日煩惱』也早已消散。
這般錯位的傾訴和時差,兩人總感覺說不到一處去。
況且呀,真要天天寫,哪有那麼多新鮮事?
我今天吃了蘿蔔燉肉、明天洗了被單,後天作了幾張畫,這些瑣碎小事也值得千里傳信麼?
他看完不嫌囉嗦,我自己都嫌嘮叨,久而久之,便寫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