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的第一屆「農學研討會」,
場地選在了村委樓的二樓閱覽室。
因為這次是專門面向各地勸農使的專業會議,
沒有邀請普通村民旁聽,
五十個座位的閱覽室只坐了一大半,
顯得空間寬敞,秩序井然,並不擁擠。
開會之前,先到的勸農使們手裡拿著從孫立恆那領取到的會議資料,
坐在閱覽室里,互相閒談交流,氣氛熱烈。
「王兄,你也來啦!路上可還順利?」
「順利順利!這桃源村的路修得是真不錯!馬車一點也不顛!」
「可不是嘛!李兄,那路邊的桃花也開得正好,每次來桃源村「取經」都覺得神清氣爽的,
你再看這閱覽室,真氣派!比咱們縣衙的學堂都講究!」
「那可不是!你看這桌椅,這書架上擺的農書……
嘖嘖嘖,讓我這個老勸農都捨不得離開!」
「是啊,就盼著這次能學透,回去也讓咱們那兒的田,
畝產都能攀上七八百斤,爭取也能沖一衝千斤, 那百姓的日子可就好過多了!」
「全指望四殿下……哦不,四璟先生指點迷津了!
上回我來請教秧田水肥,他幾句話就點醒了我,回去一試,果然靈驗!」
「對對對!我也深有體會!
上次問病蟲害,四璟先生不光給了法子,還講了原理,
讓我豁然開朗,以後再遇到類似情況,
自己就能琢磨個大概了, 這才是真傳道授業啊!」
……
言語間,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研討會的期待,
對高產稻種的嚮往,以及對李四璟毫不掩飾的欽佩與信任。
正談論間,李四璟抱著一疊厚厚的講義,
步履從容地走進了閱覽室。
他今日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靛藍色常服,笑容溫和,目光清亮。
再也沒有了第一次上講台時候的緊張和對李月蘭的依賴。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四璟走到前方的講台後,
沒有過多的寒暄,開門見山:
「諸位勸農大人,一路辛苦。
歡迎來到桃源村,參加此次『農學』研討會。」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在閱覽室內迴響:
「我知道,大家這次遠道而來,
最關心的就是如何讓這『百日收』的種子,
在你們各自管轄的土地上,
也能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最終化作沉甸甸的收穫,造福一方百姓。」
「這次會議,我們不講虛言,只談實技。
我會將我這一年多來,
在桃源村試驗、觀察、總結的從選種到收穫的全套技術要點、
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及其解決方法,
毫無保留地與大家分享、探討。」
李四璟環視眾人,眼神誠摯而充滿鼓勵:
「農事,最是實在。
一分耕耘,未必立刻有一分收穫,
但積極的耕耘,一定能讓我們離豐收更近一步。
我希望,這三日的交流,能成為一顆火種,
點亮諸位心中對精耕細作的追求,
也希望通過大家的雙手,將這份豐收的希望,播撒到更廣闊的土地上。」
一番簡短而有力的開場白,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與會者們紛紛坐直了身體,拿出準備好的紙筆,
臉上寫滿了嚴肅和認真,生怕漏掉李四璟說的每一個字。
兩個時辰的會議,在李四璟條理清晰、深入淺出的講解中飛快過去。
他結合圖表、實物樣本甚至自己記錄的實驗數據,
將「百日收」各個生長階段的管理要點、
水肥控制、常見病蟲害識別與防治,講得明明白白。
會議臨近尾聲,李四璟做了總結:
「農事之道,在於因地制宜,勤於觀察,勇於嘗試,更在於持之以恆。
技術可以傳授,但最終的成效,
還需要各位回到自己管轄的田地上,去細心實踐、不斷調整。」
他合上厚厚的講義,微笑道:
「我知道,大家可能還有許多疑問,
沒關係,咱們這次研討會,
安排了三天時間,就是希望大家能有時間充分的交流。
今天只是開了個頭,明後兩天,
我們還有田間實地觀摩、分組討論和答疑環節。」
他見不少人還對著筆記沉思,或與鄰座低聲討論,
顯然意猶未盡,便笑著補充道:
「諸位,學習不急於一時。
大家今日舟車勞頓,又聽了這許久,不如先回住處,
將今日所學好好琢磨消化一番,
也彼此多交流交流各自地方的經驗。
養足精神,明日咱們田間地頭,再見真章!」
勸農使們這才紛紛起身,三五成群,邊走邊熱烈的討論著。
「四殿下講得真是透徹!我得趕緊回去把筆記理一理!」
「是啊,那個防治稻瘟病的方子,我得記牢了!」
「王兄,你們那兒也是沙壤土吧?關於基肥那塊,咱們晚上再細聊聊?」
「好好好!同去同去!正好我還有些地方沒太明白……」
「唉,誰住在竹隱民宿啊,我想再多問幾個問題,開會時間過得太快了!」
「我,我也住在竹隱,咱們倆一塊回去,路上也好說說剛才學到的新學問。」
「哎呀,我住在稻里民宿,有人同我一起的麼?」
「不巧,我住在墨廬民宿……晚些時候,我去稻里尋你們去。」
「你們急什麼!不是還有兩天嘛!咱們把問題攢著,明天一併問!」
「那可等不及,我怕我明兒給忘記了,
唉,各位同僚,我再問問,你們有人住在棗集民宿的麼?
該不會只有我一人住在棗集民宿吧?」
說笑聲、討論聲和相約聲漸漸遠去,
閱覽室里恢復了安靜,首屆農學研討會的第一天,
便在這樣充實的氣氛中,圓滿結束了。
研討會連著開了三天。
這三天裡,勸農使們過得異常充實。
上午,他們齊聚村委樓的閱覽室,
全神貫注地聽李四璟講解「百日收」的種種關竅,
埋頭記下密密麻麻的筆記。
到了下午,便是自由活動時間,
這些人也不閒著,更不急著去休息或遊玩。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淮月樓的一樓、民宿的小院、甚至村道旁的石凳上,
拿出上午的筆記,互相印證、討論、琢磨。
每個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生怕自己哪裡記錯了、理解偏了,
回頭把這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百日收」稻種,
在自己管轄的地界上給種出個低產,甚至絕收的「笑話」 來,
那別說政績了,不被自家縣令大人給攮死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