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心頭一凜。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人的目標,不是他,是謝秋芝!
「保護花轎!」
他大聲下令。
但已經晚了。
另一隊死士不知從哪兒衝出來,不顧一切地沖向花轎。
玄策衛的兄弟們拼命攔截,刀砍劍刺,殺得血流成河。
可那些死士像瘋了一樣,哪怕被砍倒,也要往花轎那邊爬。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為身後的弓箭手開路。
「放箭!」
一聲令下,幾十支羽箭從密林深處射出。
目標是花轎。
沈硯眼睜睜看著那些箭矢,呼嘯著射向那頂大紅的花轎。
而自己這邊的玄策衛和迎親護衛全都被死士拖住手腳。
「不!!!」
他撕心裂肺地喊。
箭矢射穿轎簾,射穿轎壁,射穿那大紅嫁衣包裹著的、他最愛的人。
謝秋芝沒有尖叫。
她本就中毒,無力求救。
中箭的時候只是悶哼一聲,低頭看著自己腹部那支顫抖的羽箭。
一支,兩支,三支!
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金線的鳳凰,染紅了祥雲,染紅了喜轎。
她抬起頭,想透過紅色的轎簾看看沈硯。
眼皮卻越來越重。
只能隱約聽見他在喊她的名字。
她張了張嘴,想回應他,但是又覺得肚子疼的厲害。
最後,她雙手捂著中箭的腹部,頭緩緩的靠在了喜轎的箱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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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殺瘋了。
在看到箭羽飛向喜轎的那一瞬間,他頭皮發麻,飛奔著趕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殺穿那些死士的,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中了多少刀。
當他衝到花轎前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謝秋芝躺在血泊里,腹部插著三支箭,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嫁衣上的金鳳凰,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她的臉,蒼白得像紙。
「芝芝……芝芝……」
沈硯跪下來,顫抖著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沒有。
他又探向她的頸側。
沒有。
他扶正她的肩膀,不停搖晃:
「謝秋芝!你醒醒!你看看我!謝秋芝!」
謝秋芝的頭無力地垂著,隨著他的搖晃,輕輕晃動。
「啊!!!」
沈硯仰天長嘯,那聲音里,有悲痛,有絕望,有憤怒,有瘋狂。
所有已經跑遠的老百姓,都聽見了那聲痛喊。
那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像失去伴侶的孤狼。
福長達還倒在花轎前,他還沒有死透。
他掙扎著,看到了比自己先死的謝秋芝,嘴角露出一個滿足的笑。
「成了。何大人,長達給您報仇了。」
他閉上眼睛,等死。
剩下的死士顯然也知道事成了,有人吹了聲口哨,想撤退。
但玄策衛的人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一個都不許放跑!」
燕七帶著人,追上去,見一個殺一個。
上百名死士,死了九成以上。
只有少數幾個,趁亂逃進了密林深處。
海如龍在不遠處接應,看見福長達倒在花轎邊,嘴角還帶著笑。
他遠遠地看著,眼裡有欣慰,也有悲涼。
「長達兄,你死得其所。」
他轉身,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官道上的慘劇,很快就傳到了京城。
傳到了鎮北侯府。
沈老太君正在正堂等著,聽見外頭一陣喧譁,還以為是迎親隊回來了。
她站起來,笑著往外走:
「來了來了,新媳婦來了。」
昭陽長公主也站起來,臉上帶著笑。
沈巍和沈屹也起身,打算迎出去。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侯爺!出事了!」
是燕七!
沈巍臉色驟變:
「怎麼了?」
燕七顫抖著說:
「迎親隊……在官道上遇襲!新娘……新娘她……」
昭陽長公主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沈巍一把扶住她,厲聲問:
「新娘怎麼了?」
燕七低下頭,聲音抖得厲害:
「新娘……中箭……當場……當場沒了……」
沈老太君身子一晃,往後倒去。
旁邊的嬤嬤連忙扶住她,她軟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昭陽長公主眼淚嘩地流下來,聲音都變了:
沈巍緊緊握著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沈硯呢?沈硯怎麼樣了?」
燕七回稟:
「大人……大人抱著新娘的屍體坐在喜轎裡面……一動不動……誰叫都不應……」
沈巍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睜開眼,眼中滿是殺意:
「傳令下去!全城搜捕!玄策衛全體出動!沈家護衛全體出動!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幫畜生找出來!」
他又看向沈屹:
「皇上應該馬上就到了,你立刻騎馬去告知,請旨徹查匪徒。」
沈屹點頭,轉身就走。
昭陽長公主哭著說:
「侯爺……芝芝她……」
沈巍抱住她,聲音沙啞: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急……我親自去……我親自去處理……」
承景帝和皇后正在前往鎮北侯府的路上,被沈屹攔住轎子,也得知了這事。
「豈有此理!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劫殺朝廷命官!」
他當即下旨,派禁軍進山搜捕,又令京畿道各州縣全力配合。
一時間,整個京畿道都動了起來。
官道上,密林里,山野間,到處都是搜捕的官兵。
玄策衛,沈家護衛,禁軍就像梳子一樣,把出事附近的山體密林都梳了一遍。
染血的喜轎被抬回了謝家。
沈硯抱著謝秋芝,下了轎子,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沒有光,像一個被人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謝秋芝身上的箭已經被他親手拔掉了。
但嫁衣上的暗紅色,仍然觸目驚心。
李月蘭看見女兒的那一刻,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芝芝……芝芝……」
她想喊,卻喊不出聲。
嘴張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往下掉。
謝廣福站在她身後,嘴唇哆嗦著,渾身發抖。
他想上去扶住李月蘭,卻發現自己也站不穩。
謝文和謝鋒站在門口,看見謝秋芝毫無生氣的臉,那染血的嫁衣,腦子裡一片空白。
圍觀的鄉親們,有的哭出聲,有的低著頭抹眼淚,有的紅著眼眶說不出話。
沈硯抱著謝秋芝,走到堂屋門口。
然後,他跪下來,把她輕輕放在地上。
他就那麼跪著,抱著她,一動不動。
李月蘭爬過去,撲在謝秋芝身上,顫抖著手,摸了摸她的臉。
一片冰涼。
一時間,謝家一片死寂,誰也不敢開口說些什麼。
謝文站在那裡,腦子裡亂鬨鬨的,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卻怎麼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