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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行路御史」要留宿

2025-09-07 13:15:04 作者: 酒朵雲

  勸農使接過水利規劃草圖,只看了一眼,臉上就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圖繪製之精準、規劃之合理,遠超他見過的任何鄉野圖紙,甚至比縣衙工房的一些圖都要高明!他忍不住仔細看了起來,都忘了要繼續「找茬」。

  督郵見狀,咳嗽一聲,將話題引回賦役:「即便如此,村中如此大興土木,挖渠修路,所用人力物力從而來?可有強制征取?」

  村里但凡要做什麼大事,總會有不和諧不合理不公平的分配,這才是最要害的問題,也是「打」里正最常用的板子。

  謝里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謝廣福依然面不改色,朗聲回答:

  「回大人,村中一切工程,皆出於村民自願,所用人力,皆以村中公帳結付工錢,按勞取酬,自願報名,並無強行攤派。所用物料,如油布、工具等,亦由公帳出資購買。公帳銀錢來源,乃是村民自願購買超出份額之宅基地所得,每一筆收支皆有記錄,可供大人隨時查驗。絕無勉強之事,唯有『多勞多得』之規。」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既說明了資金的合法來源,又強調了僱傭的自願原則,完全規避了「強制分配」的罪名。

  督郵和主簿面面相覷,他們準備好的種種拷問,如「為何役使民夫」、「工錢從何而來」、「有無苛待」等等,竟然全都被對方滴水不漏地提前堵上了!

  他們慣常用來「打」里正的那些板子,此刻竟找不到半點可以落下的縫隙!

  齊安一直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謝廣福身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中年人,氣度沉穩,言語條理分明,對答如流,面對官府威壓毫無懼色,且事事皆有準備,章程清晰合規,這哪裡像個剛逃荒而來的荒民?便是縣衙里一些積年老吏,也未必有這份從容和周到!

  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又是何人?在村中任何職?」

  謝廣福躬身答道:「回縣尊大人,草民謝廣福,亦是本村安置流民之一。蒙里正和鄉親們信任,協助處理一些村中規劃建造之事。方才所言,皆是村中實情,絕無虛言。」

  齊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環視了一圈雖然簡陋卻秩序井然的村落,以及那些雖然緊張卻並無菜色的村民,心中已然明了。

  這桃源村能如此快的安定下來並展現出如此活力,與此人絕脫不開干係。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少了些許官威,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

  「謝廣福?村裡的先生麼?本官記下了。爾等村務,條理清晰,章程合規,甚好。望爾等再接再厲,早日安居樂業,待免稅期限過後,能按時完糧納稅,不負朝廷恩典。」

  他這話一出,謝里正便知道他在問詢這一關過關了!也不管先生不先生的了,反正他謝廣福也擔得起這先生之名。

  他連忙躬身連聲道:「是是是!謹遵縣令大人教誨!定不負朝廷恩典!」

  那麼接下來就是在村里實地探查,深入去驗證剛才問詢的內容是否屬實了。

  齊安縣令帶著屬官們,在謝里正和謝廣福的陪同下,大致查看了村里清理出的宅基地和公共區域的布局。

  雖然都是窩棚,但桃源村還是給官員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尤其是那位督郵,銳利的目光掃過各處,竟沒挑出什麼明顯的錯處。

  

  眼看日頭偏西,勸農使拱手向齊安請示:




  這是正經事務,齊安自然准允,點頭道:「准。里正,你安排人帶路吧。」

  謝里正心裡正盤算著讓最熟悉情況的謝廣福陪同前去,這樣無論問到什麼專業問題都能應對自如。

  他剛張嘴準備點名,隊伍中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氣質略顯特殊的「行路御史」卻突然開口了。

  「行路御史」面容清俊,眼神沉靜,不像其他官員那樣帶著明顯的官威,反而有種超然物外的觀察感。

  他微微一笑,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齊大人,勸農使大人慾勘察田地,自當由熟悉農事之人陪同。」

  他話鋒一轉,「然則,巡查之要,不僅在田畝帳冊,更在於體察真實民情,下官倒覺得,這桃源村初建,百業待興,其治理模式、村民生計,更值得深入探看。不若這樣,勸農使由里正派人引路前往田地。下官想留在村中走走看看,與村民隨意聊聊,或許能有些不一樣的發現。」


  他的目光掃過謝廣福和謝鋒,最後落在謝廣福身上,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方才聽聞先生對村務規劃如數家珍,見解非凡。不知可否陪下官在這村中隨意走走,答疑解惑?」

  這看似商量的語氣,實則已是決定,齊安縣令自然沒有異議,點頭道:「如此甚好。」

  謝廣福和謝鋒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位「行路御史」恐怕才是此行真正的主角,其目的顯然不一般,謝廣福躬身應道:「謹遵大人吩咐。」

  那「行路御史」又看似隨意地補充道:

  「哦,對了,齊大人,眼看天色將晚,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返回縣城恐已不及。不若我等今夜便在此村借宿一宿,也正好深入體察民情。明日一早,我等也好就近前往隔壁的桃溪村巡查。」

  他看向謝里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里正,可否安排一下住宿?簡單潔淨即可。」

  謝里正一聽,頭皮都快炸了!

  留宿?!

  這可是天大難題!村里連一間像樣的土坯房都沒有,全是窩棚!讓父母官和這麼多上官住窩棚?

  這……這成何體統?

  萬一伺候不周,怪罪下來,他這裡正可就當到頭了!

  謝里正冷汗涔涔,連忙躬身,聲音都發顫了:「各、各位大人肯屈尊留宿,是小村的榮幸!只、只是……只是村中條件實在簡陋,皆是粗鄙窩棚,恐、恐污了各位大人的貴體……」

  那「行路御史」卻擺擺手,一副體恤下情的模樣:「無妨。我等既是巡查,便當與民同苦。能遮風避雨即可,里正不必為難。」

  話雖如此,但謝里正哪敢真讓父母官住窩棚?

  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下意識地就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謝廣福,趁著官員們不注意,拼命使眼色,嘴唇無聲地翕動,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廣福!快想想辦法!這住宿必須安排好!不然我又要倒大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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