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圖圖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籠子往身後藏了藏,小聲說:
「瞎編的……比不上我哥的手藝。」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帶著點靦腆。
「真的很好看了!」謝秋芝真心覺得這手藝放在現代絕對是非遺大師級別:
「你平時就編這些嗎?」謝秋芝看著張圖圖手中精巧的蟈蟈籠,好奇地問道。
「嗯,」張圖圖點點頭,聲音依舊輕輕的,像怕驚擾了誰。
「編些筐、籃、篩子,家裡用的,賣給村裡的嬸子們。偶爾……偶爾閒了,也編點小玩意兒。」
謝秋芝看著她,努力想從這張清秀卻陌生的臉上找到更多兒時的記憶痕跡,卻發現除了那一點模糊的、關於一起撿柴火的熟悉感之外,更多的是被歲月拉開的距離感。
不同的生活軌跡,早已讓兩個人變得陌生。
但她能感覺到,圖圖是個善良而溫和的姑娘。
兩人之間的氣氛顯然有些冷場和尷尬,想起出門前李月蘭的交代,要有眼力見兒,也順便看看能不能買點實用的東西。她的目光掃過旁邊堆放的那些已經做好的竹製品,靈機一動。
「圖圖姐,」她指著那些成品,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你們家編的這些筐啊籃的真好看,又結實。我家正好缺些放東西的家什,你能幫我介紹一下嗎?我看哪個適合我家用。」
張圖圖聽到是關於她熟悉的東西,眼神亮了一些,沒那麼拘謹了,便點點頭,輕聲說:「好……好啊。」
她引著謝秋芝走到一堆摞得整整齊齊的竹筐前:「這是挑筐,結實,能裝重物……這是背簍,上山下田都方便……這是晾曬糧食用的扁篩,眼密……」
謝秋芝認真地聽著,不時問些問題。
張圖圖的介紹雖然聲音不大,但明顯流暢自信了許多。
謝秋芝的目光被角落裡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吸引了。
那不是一個筐,也不是一個簍,而是一個造型別致、像朵綻放的花一樣的……盤子?
還有一個細長脖頸、線條優雅的……花瓶?
甚至還有幾個小巧玲瓏、編成了小動物形狀的掛件。
「這些是……?」
謝秋芝好奇地走過去,拿起那個「花形盤子」,觸手光滑細膩,編織的紋路極具美感。
張圖圖的臉又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些……這些是我做著玩的,沒什麼用……我爹我哥都說編這些不當吃不當穿的東西,浪費功夫……」
「怎麼會沒用!」
謝秋芝卻像是發現了寶藏,眼睛閃閃發光,「這個盤子多好看啊!放些乾果、點心,又雅致又別致!這個花瓶……雖然不能真的裝水,但是可以當筆筒,或者插幾根干蘆葦、狗尾巴草,放在窗台上一定很好看!還有這個小兔子掛件,太可愛了!」
這些充滿了巧思和美感的竹編裝飾品,在這個一切以實用為先的鄉村里,顯得如此獨特而珍貴。
謝秋芝來自現代的靈魂,更能欣賞這種超越純功能性的審美價值。
張圖圖怔怔地看著謝秋芝,看著她真誠而興奮的表情,聽著她對自己這些「無用之物」的由衷讚美。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欣喜在她心中蔓延開來,從來沒有人這樣理解過她指尖流淌的那些小小幻想和美感。
她感覺,自己那些不被理解的、偷偷藏在角落的小心思,終於遇到了懂得欣賞的人。
「你……你真的覺得好看?」圖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當然好看!」謝秋芝用力點頭,「圖圖姐,你的手真巧,心思更巧!這些東西比那些實用的筐簍更有意思!這些我都要了!」
「啊?都……都要?」圖圖有些無措,「這些不值錢的……」
「誰說不值錢?我覺得很值!」
謝秋芝語氣堅決,「手巧是無價的!你就說多少錢吧,我今天帶了銀子的!」
兩個女孩圍繞這些「不實用」的竹編藝術品,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話題。
謝秋芝的欣賞和認可,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張圖圖緊閉的心扉。
她的話漸漸多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淺淺的、真實的笑意。
她們聊著這些竹編的小物件放在哪裡好看,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一起撿柴火的時光,那層陌生的隔閡在不知不覺中消融了許多。
另一邊謝廣福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他展開來,上面是昨晚他熬夜畫得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的草圖。
草圖上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二層竹樓設計圖!
張林木湊過去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大了:
「嚯!廣福兄弟,你這……你這可不是普通湊合住的小竹樓啊!這格局、這樣式……比好些磚瓦房都講究!」
圖紙上,竹樓結構清晰,底層有茶室的設計,和一間半開放的書房,甚至還規劃了一個小小的工具間。
上面那一層設計的是一間多功能室,看布局,像是書房和臥室的結合體,還向外伸展出一個視野開闊的空中露台,樓梯、欄杆、窗戶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細節處甚至考慮了通風和採光。
張秋笙也默默看著圖紙,眼中閃過驚訝和濃厚的興趣。
他雖然是篾匠,但從小跟著張林木做木匠的活計,對結構天生敏感,一眼就看出這圖紙的不凡。
「廣福叔,這露台的承重,您打算用多粗的竹子?雙層交錯?」張秋笙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點,直接問到了技術關鍵。
謝廣福遇到懂圖紙的知音,更興奮了,立刻比劃著名解釋:「對!我打算用根部直徑起碼五寸以上的老竹做主要承重柱,露台地板用厚竹板鋪,下面再加橫樑……」
說完,謝廣福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感說道:「林木老哥,秋笙,這竹樓好看好用結實還在其次,我真正得意的,是裡頭藏著一個『秘密結構』,專為咱們這京畿道冬寒地界琢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