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設在小廣場邊緣,靠近那十口冒著熱氣的大土灶,是村里最寬敞、視野最好的地方,也更方便謝里正講話。
李月蘭和萬寶娘見貴客已上桌,飯菜也都準備妥當,趕緊招呼婦人們把硬菜先端上桌:一大盆色澤紅亮、噴香撲鼻的紅燒肉,一碟油光鋥亮、用肥肉煸出的油渣炒的白菜,還有一條剛出鍋、淋著醬汁的蒸魚。
後面又陸續上了幾道典型的農家菜:一大碗堆尖的炒雞蛋,一盆清淡的時蔬。
李月蘭給主桌端菜的時候笑著對沈硯道:「沈大人,都是些家常便飯,您將就著用,千萬別客氣。」
此時,懸浮在李月蘭視野中的半透明直播間因為沈硯的第一次入鏡而瞬間炸開了鍋,評論瘋狂滾動。
【!!!!!!我看到了什麼?!這是哪裡來的古風絕世美男子?!】
【報警了!這裡有人顏值犯規!這骨相,這皮相,這通身的氣派!內娛完蛋了!】
【主播主播!鏡頭能不能再近一點!對準那位公子!我給你刷火箭!】
【錦衣衛指揮使從此有了臉!清冷矜貴又帶點疏離感!】
【救命,他笑了一下!我心都停了!古人誠不欺我,真有『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姐妹們注意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筷子都像在執筆作畫!我沒了!】
【主播,求你,問問他的名字!哪個沈大人?沈什麼?喊他大名啊!】
【我宣布,這是我新的網際網路老公!古代的!對不起,鋒哥兒,我移情別戀了。】
【對不起,張秋笙小哥哥,我也移情別戀了。】
【我是新進來的,請問這是哪個劇組的拍攝現場嗎?】
李月蘭看著虛擬屏上瘋狂滾動的評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幫網友,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全是外貌協會。
看到飯菜已經擺上桌,謝里正站到了半人高的小操場上,敲了敲銅鑼,清了清嗓子,開始致辭。
他聲音洪亮,充滿了自豪與喜悅:「鄉親們!靜一靜!今天,咱們桃源村三喜臨門!水渠通了,再也不怕天旱!路修好了,進出方便!磚廠也建成!不用多久就能燒青磚蓋房子了。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這一碗酒,敬咱們自個兒的汗水和力氣!干!」
「干!」底下漢子們轟然響應,端起酒碗仰頭就灌。
隨後謝里正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宣布開席,兩個村的人這才開始動筷子。
「沈大人,鄉下粗菜,您別嫌棄,多吃點。」謝里正拿起公筷,就要親自為沈硯布菜。
「多謝里正,我自己來就好,不必客氣。」
沈硯笑著婉拒,自行拿起筷子,姿態優雅地夾了一小塊紅燒肉放入口中,細細品味後,眼中露出讚賞:「肥而不膩,軟爛入味,火候極佳,真是好手藝!」
桃溪村的人一直努力維持著形象,直到謝里正最後一句「吃好喝好,開席!」,那點矜持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一頓不僅僅是菜式豐盛,作為主廚負責人的李月蘭不知用了什麼烹調秘訣,連最簡單的蛋花湯都鮮美得讓人恨不得吞掉舌頭。
「月蘭嫂子,你這手藝絕了!這紅燒肉咋燉的?教教我唄!」
「是啊是啊,這白菜炒得都比俺家的香十倍!」
「廣福家的,你這不開個酒樓真是可惜了!」
鄉親們的誇獎跟不要錢似的鑽入李月蘭和一眾幫忙做飯的嬸子們的耳朵。
謝秋芝則和張圖圖、謝小花,還有心不在焉的謝明月等幾個半大姑娘坐了一桌。
席間,回過神的謝明月和誰都有說有笑,唯獨不正眼看謝秋芝,仿佛她是空氣。
謝秋芝也樂得清靜,只和張圖圖、謝小花一邊吃,一邊小聲說著姑娘間的體己話。
「圖圖姐,你做的那個竹筆筒,我給它們都刻了梅蘭竹菊,可好看了,改天拿給你瞧瞧。」
「嗯,秋芝,你還會雕刻?」張圖圖小聲問道。
「小技能,刻著玩,就會一些簡單的。」
「那你改天有時間教教我,我哥好像也喜歡在竹皮上刻東西,說不準你們還能比試比試呢。」
「行,下回我教你。」
而不遠處的主桌上,謝廣福、謝里正、兩位族老、沈硯、謝鋒以及村里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圍坐一桌,酒過三巡,氣氛越發融洽。
有人在酒桌上誇讚謝廣福的竹樓獨一無二。
謝廣福幾杯酒下肚,臉上泛著紅光,與有榮焉地再次提起自家的竹樓,衝著身旁的沈硯熱情邀請道:「沈大人,日後若得空,定要來我家那竹樓坐坐,我給你泡一壺好茶,雖比不得京城的府邸,但也別有野趣。」
沒想到沈硯立刻從善如流地應下:「不必日後,晚些宴席散了便得了空,沈某早已心生好奇,正想一睹為快,況且,我也正好有些公事要同謝兄商議,順便也向秋芝姑娘討要近期的畫稿。」
謝廣福一愣,連忙應下。
得到邀請的沈硯心情頗好,他又夾了一筷子桌上的鹽水豬肝,這豬肝烹製得恰到好處,嫩而不腥,咸香適口。
他細細品味後,不禁再次感嘆:「說起來,謝夫人的手藝,比起京城望江樓的大廚,竟更勝一籌。尤其是這道豬肝,望江樓可做不出這般家常卻驚艷的味道。夫人若開間酒樓,必定客似雲來。」他半開玩笑地說道,「屆時,沈某定要常去叨擾。」
這番讚譽讓剛好過來添菜的李月蘭聽得心花怒放,周圍聽到的婦人們也紛紛起鬨:「月蘭,開吧!開了我們掙錢了天天去捧場!」
「天天可吃不起,一個月去打一次牙祭還成!」婦人們互相調侃,笑聲一片。
宴席氣氛愈加熱烈,有了沈硯送來的美酒助興,漢子們猜拳行令的聲音更加響亮,婦人們也小口啜飲著甜糯的米酒,臉上泛著紅暈,孩子們也吃得滿嘴流油。
謝里正喝得滿面紅光,拉著謝廣福要去每一桌敬酒,感謝鄉親們的出力。
最後主桌上能和沈硯從容閒聊的,便只剩下了謝鋒。
謝鋒狀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向了海外:「沈大人見多識廣,不知我大寧朝如今與海外番商可有往來?」
沈硯雖有些意外他突然問起這個,但仍如實相告:「自是有的。東南沿海時有番船靠岸,互通有無。只是近些年天災頻發,海路亦不太平,往來貨船較之以往稀少了許多。」
他頓了頓,補充道,「鎮北侯府倒是有些當鋪產業,沈某偶爾也見過些海外舶來的奇物,諸如自鳴鐘、玻璃鏡等,確與我朝之物大不相同,頗有趣味。」
謝鋒聞言,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故意透露道:「原來如此,那或許不久之後,沈大人會時常見到這些海外奇珍了。」
沈硯何等聰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他想起謝家租下的那間店鋪,名字就叫「四海奇珍坊」。
這「四海」二字,莫非正應在此處?
他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奇與期待,笑道:「哦?若真如此,那沈某便拭目以待了。待貴店開業之時,定要提前知會一聲,沈某必備厚禮,前來捧場。」
這無疑是主動索要請柬了,謝鋒自然樂見其成,有沈硯這樣的權貴到場,店鋪開業無疑會增光添彩:「一定,開業的時候,我謝鋒恭候沈大人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