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白鷺書院的白羽仙山長給那黑金炭題了「黑金火·茶之魄」的字後,這黑金碳的名聲便在雲槐縣的文人圈裡不脛而走。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崇實書院山長石堅的耳中。
石堅這人,性子急,脾氣硬,但有個不大為人知的煩惱——他年紀大了,雙眼有些迎風流淚的毛病。
偏偏他又極愛在冬日裡煮茶論道,那紅泥小爐雖好,可生火添炭時難免煙燻火燎,常常嗆得他老淚縱橫,甚是狼狽。
聽聞白羽仙盛讚那黑金炭「毫無半點菸火雜味」,他立刻抓住了重點:「毫無半點菸火雜味」?
無煙?
石堅從書案後抬起頭,看向正在匯報此事的管事,「此話當真?那炭果真無煙?」
「坊間確是這般傳聞,還說白鷺書院因這炭,昨日舉辦的茶會都更顯清雅了。」管事恭敬回答。
「快!」石山長立刻來了精神,也顧不得和白羽仙別苗頭的那點微妙心思了。
「立刻派人去那店鋪,買!多買些回來!咱們書院各講堂、書房,尤其是我的茶室,都換上!」
然而,派去的僕役很快就悻悻而歸,稟報說:「山長,那家店鋪今日的黑金炭早已售罄,掌柜的說……每日限售五百斤,每人限購十斤,今日的份額早就賣完了。而且,那掌柜的說完就急匆匆關門了,說是過幾日村中有喜,全體村民都要趕回去吃席,鋪子要歇業幾日。」
「什麼?吃席?」
石堅一聽,更是吹鬍子瞪眼,「這……這炭火買賣還比不上他們吃席重要?豈有此理!」
他感覺自己被那點菸火氣折磨得快要冒火的眼眶更難受了,想要的東西近在咫尺卻得不到,還是因為這種理由,讓他頗有些鬱悶。
恰在此時,他的得意門生沈硯前來拜訪。
師生二人敘話間,石堅難免又提起這樁「憾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和自嘲:
「……你說說,那白羽仙附庸風雅也就罷了,偏偏讓他撞上這等好物,老夫我這實實在在需要的人,倒因為人家掌柜的要回鄉吃席,求而不得!真是……」
他原本也只是閒聊抱怨,並未指望沈硯能做什麼,沈硯安靜聽著,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並未多言,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沒想到,當晚,崇實書院的門房便來通報,說是有個酒坊的掌柜,趕著兩輛牛車,拉滿了黑黝黝的木炭,指名道姓要送給石堅山長。
石堅疑惑地來到書院門口,只見一個滿面紅光的胖掌柜正搓著手,有些侷促地等在寒風中,身旁的牛車上,堆滿了扎得結結實實的麻袋。
「石……石山長?」胖掌柜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見到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緊張得有些結巴,「小……小的是雲槐縣『十里香』酒坊的掌柜,受……受人所託,給您送……送黑金炭來了。」
石堅看著那滿滿兩牛車的黑金炭,遠超白日裡聽聞的限購數量,心中已是驚詫不已,連忙問道:「掌柜的,快請起,不知這是何人所贈?老夫怎能平白受此厚禮?」
胖掌柜這才稍微順了口氣,解釋道:「回山長的話,白日裡有一位姓沈的公子,在小店買了兩大車好酒,說是要送往桃源村賀喜。小的奉命押酒前去,到了桃源村,那場面真是熱鬧,全村都在吃流水席!酒送到後,村口的管事就安排了人,將這兩車炭裝好,讓小的回來時順路給您捎帶到書院來。說是……說是沈公子吩咐的。其他的,小的便不知了。」
姓沈的公子?
桃源村?
石堅頓時恍然大悟!除了他那心思縝密、辦事周到的得意門生沈硯,還能有誰?
早上他才隨口一提,當晚這炭就直接從產地給他拉回來兩整牛車!
這手筆,這效率!不愧是他石堅的得意門生!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和得意湧上心頭,白日裡那點鬱悶頃刻間煙消雲散,他仿佛已經能看到明日自己用這無煙的黑金炭煮茶,再無煙霧熏眼之苦的愜意景象。
再一想到白鷺書院的白羽仙,怕是還得每日派人去排隊,守著那「限購十斤」的規矩……
石堅忍不住撫須,臉上露出壓抑不住的笑容,最終化為一陣爽朗的大笑。
他心中得意萬分,對著那胖掌柜也和顏悅色起來:「有勞掌柜的了!明日你也送兩壇梨花白到書院,找管事的結帳。」
「是,明日一定送到。」胖掌柜笑得見牙不見眼。
第二日,青松書院內,嚴松齡也得知了消息。
他正伏案批閱學子們的課業,聽得僕役低聲回報,筆尖一頓。
「白羽仙題字推崇黑金木炭?石堅昨夜獲贈兩牛車黑金木炭?」
嚴松齡的第一反應是荒謬,「石堅老兒他不去琢磨如何治水修壩,倒有閒心品評起炭火來了?」
然而,匯報者緊接著補充道:「聽聞那炭極耐燒,無煙無味,許多學子都說,用在書房夜讀,極是方便,不必時時添炭,也無煙燻之苦。」
「不必時時添炭?無煙燻之苦?怪不得那石堅老兒要兩牛車木炭囤著,他那迎風淚,一遇上煙火就跟剛哭過似的。」
嚴松齡常年伏案,深知冬日書房取暖的煩惱,添炭打斷思路,煙味熏人頭痛,若真有此種木炭,倒確實是……實用。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派人去尋那賣炭之處,採購一批回來,置於藏書樓及幾位老夫子的書房試用。
若真如其所說,於治學有益,便可持續採買。」他一向務實,看重的是其對「正事」的效率提升,而非風雅虛名。
而瀚文書山的藏書海,則是在去書肆淘換舊書的路上,偶然聽幾個書生興奮地討論。
「……無煙耐燒!白羽仙山長那字,真是寫到心裡去了!」
「關鍵是耐燒啊!昨夜我點了一盆,竟支撐到我讀完半卷《南華經》才需添換,且屋內毫無煙火氣,今早起來喉嚨舒爽得很!」
「也不知那桃源村的炭窯還招不招工,這炭如此搶手……」
藏書海聽得津津有味,他對一切新奇事物都抱有濃厚的興趣。「耐燒」、「無煙」、「利於夜讀」,這幾個優點瞬間擊中了他。
他也常常埋首故紙堆直至深夜,深受炭煙燻燎和頻繁起身添炭之苦。
「桃源村……黑金炭……」
他喃喃自語,轉身就對隨行弟子說,「先不去書肆了,我們去尋這賣炭的地方。若真這麼好,咱們書院那幾間老藏書閣冬日陰冷,正需此物護書防潮,也好讓學子們安心夜讀。」
在他眼中,這炭火的實用性直接關聯到了他的寶貝書籍和學子的求知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