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氣音,「五位皇子殿下?這……這如何使得!這要是來我們家,我們……我們可怎麼招待?」
沈硯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搖頭苦笑:「謝先生不必招待,您只需將他們當做五個最不聽話、最頑劣的遠方侄子,暫時寄養在您家。我向您保證,無論您和李嬸如何管教他們,絕不會因此惹來任何禍事。相反,我會懇請……嗯,懇請家中長輩賜下『管教無罪』的特許,並請下一柄『龍痕戒尺』。」
他語氣加重:「若皇子們不服管教、頑劣不改——您與謝兄,可以持此戒尺,代行管教之責!」
他看著謝家人震驚無比的表情,繼續道:「沈某知道此事極為強人所難,因此,皇子們的『調教』費用,每月這個數。」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兩白銀,他們在桃源村住多久,沈某便支付多久,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李月蘭首先回過神來,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沈大人,這可使不得!我們小門小戶,好日子剛有點起色,哪裡擔得起管教皇子的重任?這……這簡直是……」
她心想,這哪是來寄養,這是請了五個祖宗加炸藥包回來啊!給再多錢也不敢接這燙手山芋。
謝廣福也是連連嘆息,面露難色,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和能力範圍。
謝文和謝秋芝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抗拒——自己家其樂融融,爹娘好不容易輕鬆些,憑什麼要去管那些混世魔王?
就在一片沉默和拒絕的氛圍中,一直抱臂旁觀的謝鋒,忽然沉聲開口,問題直指核心:「那龍痕戒尺,能打殘人麼?」
沈硯目光轉向他,肯定地點頭:「能。只要留一口氣,隨你處置。」
謝鋒繼續問,眼神銳利:「是不是不管我們用什麼方法『折騰』他們,只要目的是管教,就不會有任何人出面干涉?不會秋後算帳?」
「是。」
沈硯回答得斬釘截鐵,「我是他們的皇子師,目前他們五個人的身家性命都是我的,人既交給了你們,在此期間,便全憑你們安排。你們便是將他們當牛做馬,嚴加操練,也絕不會有人多說什麼。謝兄,不瞞你說,這些表弟,若再不下猛藥,他們這輩子就真的廢了。我實在是……別無他法了。」
謝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極其重要的事情。
沈硯方才那番話,看似懇請謝家幫忙管教頑劣表弟,但言辭深處,無不透著更為沉重的暗示。
當他說出「難堪大任」、「甚至釀成大禍」時,眼神中掠過的是真正的憂慮與沉重。
那五位「表弟」的身份,註定了他們未來的道路絕非尋常富家子弟可比。
他們的一言一行,將來影響的可能是一方百姓,乃至整個王朝的興衰。若現在不加以掰正,任其驕縱妄為下去,日後恐怕就不僅僅是家宅不寧,而是真正的禍害朝綱、魚肉百姓。
沈硯的請求,估計也是皇帝的無奈,背後藏著的是對江山社稷未來的隱憂,以及一種「病急亂投醫」般的、對謝家這種截然不同的教育環境的期盼。
他將「龍痕戒尺」和「管教無罪」的權力爭取過來,本身就是一種極其冒險卻又不得不為的決斷。
皇帝的皇子就這五個人……將來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也就在這五人之中。
若是讓這些品行不端、頑劣不堪的人成為了大寧朝的皇帝,那會是什麼光景?
朝政昏聵,民不聊生,恐怕是必然的結果,屆時,他們謝家這好不容易掙來的安穩日子,還能有嗎?整個大寧朝,恐怕都要陷入動盪之中。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遠,想起逃荒路上看到的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那些在災難中掙扎求生的無辜之人,如果未來的君主是這樣一個混蛋,那他們的苦難,豈不是永無盡頭?
為了那些還在苦難中掙扎的人,為了天下儘可能多的能過上太平日子的百姓,也為了他們自家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充滿希望的小日子……這個忙,似乎於公於私,都該幫一幫。
更何況……
謝鋒的眼底,一絲極難察覺的、近乎興奮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也很久沒有「訓人」了。
魂穿之前,在部隊裡,他也是帶過新兵蛋子的。
那種將一塊塊稜角分明、甚至頑劣不堪的璞玉,通過嚴格的紀律、艱苦的訓練、耐心的教導,最終打磨成合格軍人的過程,雖然辛苦,卻充滿了成就感和……樂趣。
如今這五個奇奇怪怪、各有各的毛病和缺點的「垃圾」皇子,就像五個超高難度的副本,成功激起了他久違的挑戰欲和「打磨」欲。
加上平日裡自己一個人鍛鍊,終究是有些無聊,若是能有五個現成的、抗揍又身份特殊、打了還沒事的「材料」送上門來,讓他重新體驗一把「教官」的癮,似乎……也不錯?
一種混合著責任感、俠義心腸以及某種隱秘職業興趣的複雜情緒,在謝鋒心中慢慢匯聚。他看著面露憂色的父母和弟妹,心中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這個「好事」,或許真的可以做一做。
不僅是為了別人,也是為了他自己那顆沉寂已久的「教官」之心。
最終,他看向父母,又看向沈硯,開口道:「此事,我們需要慎重考慮,沈大人先請回吧。想好了,我會給你答覆。」
沈硯知道這個回答代表著什麼,不再多言,鄭重拱手:「如此,沈某靜候佳音。無論結果如何,今日叨擾了。」
說完,這才退出雅室,去與休息的家人匯合,一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