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之人,眉眼輪廓確實是沈硯,但那雙眼睛裡的神采,少了沈硯本身的深沉與銳利,多了幾分少年人的張揚與不羈。
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勾勒出的並非沈硯慣有的克制與疏離,而是一抹帶著些許肆意和玩味的弧度。
尤其是鼻側那顆小小的硃砂紅痣……
沈硯盯著畫紙,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書房裡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
謝秋芝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想和這股冷冽的氣息保持一點安全距離。
「有勞秋芝姑娘。」
沈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感受到謝秋芝的後退疏離,他的目光從畫紙上抬起,轉而緊緊鎖住謝秋芝的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突然問道:
「你害怕我?」
謝秋芝本來正因為畫錯了而心虛不已,聽他這麼直接一問,情急之下連忙搖頭否認:
「我沒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沈硯卻不放過她,目光深邃,繼續追問:「那你為何每次見到我,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謝秋芝內心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我為什麼要看你的眼睛?
看你眼睛能看出花來嗎?
但這話她只敢在心裡蛐蛐,開口卻變成了帶著點倔強的反駁:「我哪有!」
然後像是要證明自己並不是慫包一樣,抬眼盯著沈硯的眼睛看。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他的眼眸是極深的墨色,如同不見底的寒潭,卻又仿佛有漩渦在其中流轉,要將人的魂魄吸進去。
謝秋芝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糟糕!
對視剛過三秒,謝秋芝腦子裡就警鈴大作,突然想起了不知道在哪本八卦雜誌上看過的「科學分析」:
適齡男女持續對視大於三秒,雙方腦內就會產生大量的催產素和多巴胺;大於十秒,這種激素分泌會翻倍。這些被戲稱為「擁抱愛情的荷爾蒙」的激素,能瞬間降低雙方的防禦心理,增加信任感與親密感。對視帶來的「被關注」快感,甚至與品嘗美食、獲得金錢獎勵時大腦活躍的區域高度重疊。如果對視超過20秒,身體甚至會「誤認為」彼此是一對,堪稱「身體先投降」的情侶絕殺技!
想到這裡,謝秋芝的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飄忽,心跳如擂鼓,臉頰也隱隱發燙。
剛才那點強撐起來的「硬剛」勇氣瞬間消散,她率先敗下陣來,有些狼狽地緩緩別開了臉,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
「眼、眼睛有什麼好看的……又不能代表什麼。」
沈硯見她心虛地移開視線,原本緊繃的嘴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
他非但沒有就此打住,反而語出驚人,直接拋出一個重磅炸彈:「你喜歡我?」
「???」
謝秋芝瞬間瞪圓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用手指著自己,又難以置信地指向沈硯的胸口:
「我?喜歡你?呵呵……」
她乾笑兩聲,試圖用誇張的反應掩飾內心的慌亂:「沈大人,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沈硯沒理會她那蒼白無力的反駁,持續加碼,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她的內心:「你不喜歡我?那就是喜歡那幅畫中的男子?那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張凌鶴?」
「轟——!」
謝秋芝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張凌鶴!
這個名字,這個世界除了她和家人,絕不可能有第六個人知道!就算是哥哥謝鋒和沈硯關係再好,也絕不可能閒聊到她魂穿之前追星這種私密的事情!
極度的震驚讓她失去了冷靜,脫口而出:「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無異於不打自招!
謝秋芝這無意識間的反應,恰恰給了沈硯一個最確定的答案。
他原本只是懷疑,世上怎麼會有和自己如此相像之人?
但看到那幅畫,尤其是那顆極具個人標誌的紅痣,他知道,這個人很可能真實存在。
此刻,謝秋芝緊張之下的「你怎麼知道」,更是徹底印證了他的猜測——張凌鶴確有其人,而且,還真是她的「夢中情人」。
聯想到之前在逃荒路上,不小心聽到的謝家幾人那些坦蕩而「不夠矜持」的、關於謝秋芝夢中情人的對話,沈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悶感。
那種感覺,類似於自己看中的珍寶,早已被貼上了他人的標籤。
要命的是,自己和那人長得極像,日後就算自己再如何,大概也會被當做那畫中人的「替身」。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收斂了外放的低氣壓,語氣恢復了幾分平靜,解釋道:「之前在逃荒路上和你們同行了一段時日,不小心聽到的。」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緊鎖著謝秋芝:「所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喜歡的人,是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畫中人?」
謝秋芝不想再繼續這種令人窒息的曖昧話題,強壓下心裡那種隱私被窺探的不適感,硬邦邦地回道:「我喜歡誰,和沈大人沒有關係吧?」
這個回答,沒有正面說喜歡或是不喜歡,卻清晰地散發出一個信息:你沒資格過問我的私事。
然而,謝秋芝這樣帶著明顯抗拒和迴避的態度,非但沒有讓沈硯不悅,反而奇異地激起了他那份難得的勝負欲、掌控欲和比試心理。
他很想知道,那個只存在於畫中和她口中的「張凌鶴」,和自己這個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相比,誰更能先一步……達成所願?